江玉镇呸道:“走啊,我倒要看看,陛下定下的集议,你们设计搅黄了,还敢问我?”
陈观海身边的小童刚要说话,却听他自己激动起来,颤声道:“你还配提琅琊公主?她现在被法阵所伤,重伤难行,陛下还没问责呢!”
*
容姝媛睁开眼时,璀璨的洞顶群星闪耀。她愣了片刻,想挺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四周一片狼藉,陈观海却早就不见了。
苏一念就躺在她旁边,苍济贯穿肺腑而出,把他钉在石床上。他虚弱地伸出手,摸了摸容姝媛的头,摸得她一阵恶寒中感到诡异的平静。
“师父,你和他们商量好了,对吗?”洞厅之下,星穹之中,广袤的安静里,容姝媛轻声说,“你们是什么时候串通的?”
苏一念声音虚弱,并不回答,只是喃喃道:“他想杀我,那我正好去死,不是挺好的吗。”
容姝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躲开却又动不了:“什么意思?!”
苏一念笑道:“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昨晚,凌绝殿。
从地下回来之后,苏一念坐在主座上,寒蝉子安然在侧席他常坐的地方落座,两人齐齐望向手足无措的胡望山。一片静默中,胡望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大掌门!”
苏一念抬了抬手,胡望山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苏一念和蔼地说:“想要我死,你早说啊。又不是什么难事。”
看胡望山的眼神,他似乎是觉得苏一念疯了,微微张着嘴,一言不发。寒蝉子已经听懂了,坐在那儿抿着唇笑,好像不是他被抓包了一样。苏一念和善地转过去,问道:“师弟,你也想我去死吗?”
“为什么不想,你死了,会少很多麻烦。”寒蝉子干脆利落地承认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给皇帝一个借口叫停慕微云的胡闹,都是好事。”
苏一念若有所悟,想了想,点头道:“还真是。那好吧,我同意了,明天就是我的死期。”
胡望山完全愣住了,喃喃道:“大掌门?”
寒蝉子则冷笑道:“苏一念,你还真是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一具人偶而已。”
胡望山倏然抬头,望着苏一念的眼睛。那双眼睛幽黑灵动,和任何活人都无异。却见苏一念伸手轻轻一掏,便挖出一颗眼珠子,咕噜咕噜滚到他脚下,兀自瞪着他转。
寒蝉子评价道:“怎么用的是瓷珠,好容易坏。”
苏一念笑道:“坏了就换嘛。”
胡望山毛骨悚然地捧起那颗眼珠,快步走到座下还给苏一念,低声道:“我明白了,大掌门。”
“你们对卫兵动了手脚,我知道。”苏一念把眼珠按回去,说,“明天就让它们暴动,我会趁乱把人偶留在地上,你们抬出去当我的尸体就是了。慕微云要问,你们就咬死了不给验尸,要送她去见陛下。”
“公主怎么办?”
“公主嘛……丹阳峰主应该默许你们这么做了,对吧?”苏一念转头问寒蝉子。寒蝉子冷笑道:“陈观海乐见其成。”
苏一念便颔首道:“让他负责解决姝媛,找机会迷晕了,下个禁言咒。”
“那可是恶咒!”胡望山惊道,“陛下一定会追责的!”
“他总不能追死人的责。”苏一念轻描淡写道,“之后,你们就借口群龙无首,把掌门们都遣散,再说凶手归案之前不能毁去大阵不就完了。陛下那边借灵力的约定……”
他觑着胡望山说:“你就是为了这事要对我动手吧?”
胡望山心虚道:“怎么会……”
“好了。陛下那边,人死债消,是我答应他的,你就当不知道好了。”
“还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总阵,只不过是她设下的陷阱!”胡望山无师自通,喜上眉梢,连连磕头,“大掌门受苦了,大掌门受苦了!”
苏一念淡淡地笑了,挥手叫他退下,他自然喜不自胜感恩戴德地走了。寒蝉子从始至终都坐在旁边出神。苏一念目送着他离去,才微笑着转过来,问道:
“师弟,瓷珠真的很容易坏吗?”
寒蝉子闻言歪了歪头,奇怪道:“我又没住过人偶,我怎么知道。”
苏一念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手腕。寒蝉子丝毫不惧,抬头道:“你继续掐。人偶又没有触感,你掐一百遍也掐不出。”
苏一念的手指轻轻抚上他覆面白绫,说:“我把你的眼睛也挖出来,不就看得出了吗?”
寒蝉子冷笑道:“你挖。”
苏一念手指微微用力,却最终没有下手。他转而一把扯下寒蝉子的覆面白绫,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蒙着白翳的眼瞳。寒蝉子冷哼一声,说:“我知道你疑心我不是一两天了,只是我身弱,没那福去做大阵的底。问完了吗?”
“我最后问一次:你是真的想我去死吗?”苏一念定定地看着他。
寒蝉子哂笑道:“是!你满意了?”
不等苏一念回答,寒蝉子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