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剑主,这是怎么回事啊?”
上到地面上之后,见几人一身狼狈,陈观海身边的童子率先提问。
“怎么回事?我还没问怎么回事呢!”胡望山气结,“大掌门把我留在界外,单独带他们进去,谁知不一会儿,那些卫兵突然开始攻击我,洞里也开始地震——慕微云,大掌门人呢?快回去救人啊!”
慕微云冷笑,说:“你们不知道吧,苏一念才是总阵的根基!急什么?阵还没塌,他活着呢。”
容姝媛凛眉道:“什么意思?你是说……”
“总阵是用人的血脉做成,这个人就是苏一念。”朱鹤闻掏出手帕递给慕微云擦拭灰尘,自己掸着袖子里掉落的小石子,“这几百年来,他留在外面的……一直是个假人。”
容姝媛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眼珠轻微乱颤,似乎不可置信。胡望山还要再说,容姝媛直接拦在他和慕微云之间,一扬手,说:“安静!都闭嘴。跟我去凌绝殿,再细细分辩。”
胡望山嗤笑道:“公主可是要包庇?”
“我不仅不会包庇,还要严查——一个都别想跑。”容姝媛丝毫不惧,盯着胡望山说,“所有人都得跟我走,离开这里。”
朱鹤闻知道容姝媛在帮他们,哂笑道:“难道是想留下毁尸灭迹不成?大掌门不在,还请公主主持。”
胡望山还要说话,陈观海的童子却先说:“我家峰主说,听凭公主调遣。”
陈观海辈分比胡望山还大些,他这么说了,胡望山也无话可说。众人只得一头雾水地回了凌绝殿,两下坐定,胡望山这才说:“公主,该给我等一个交代了吧?”
“给你交代?”慕微云冷笑道,“你先洗清嫌疑吧。”
“都住口,我现在亲自去探查大阵底下,等会儿就有消息。”容姝媛押着一群人回到凌绝殿,反手关上了三重殿门,“谁敢轻举妄动,以大不敬论处。”
“监国了就是有底气啊。”胡望山阴阳道,“公主……”
“公主一人前往,太危险,我陪你去吧。”一道如泉清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愣了一刻,齐齐扭头看向陈观海——他张嘴说话了!
胡望山霍然站起,只见陈观海也施施然站起身,越过一干人等,对容姝媛说:“公主,请动身吧。”
容姝媛望着他惊疑不定,朱鹤闻站出来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给我留下。”容姝媛目光立刻转过来,不容置疑道。末了,她又压低声音说:“你我都走,把微云留给这群人吗?我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丹修,你瞎操心什么。”
陈观海已经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等着,两个小童子都没带,他抄着手,两袖空空,风雪摇摇。容姝媛咬牙转身,摁住腰间玉壶出了门,大门随即“砰”地锁上,只留一片寂静的余波。
*
众人在大殿等了半日,直到掌灯时节,容姝媛和陈观海还迟迟未归。大殿内都是各家掌门、长老,有些人颇为不满,说着要走,寒蝉子便出来做主,叫众人分别去侧殿耳房安坐。
胡望山还不愿意,寒蝉子倒像是倦了,先叫江玉镇扶着便起身离席。别的宾客自然也不乐意在这里久坐,都跟着他走了,只留胡望山一人,他自觉没趣,甩袖离开。
一进屋子,朱鹤闻深深吐出口气,将脸埋在双手里。慕微云想上前搭他的肩,朱鹤闻却像是背后长眼一样,转过来搂过她,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口,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良久,慕微云把手轻轻放在了朱鹤闻背上,低声道:“我明白。”
朱鹤闻声音低沉,贴着她的耳朵,有些痒,慕微云却没躲开。他说:“我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苏一念罪无可恕。”慕微云望着朱鹤闻背后跳跃的烛火,轻声道,“但是无可指摘。”
他的理想沾满鲜血,第一滴是他自己的。
“好了我没事,倒是你,身体还好吧?”朱鹤闻很快强压下了情绪,扶着慕微云的肩,左右看了一圈。慕微云被他摸得痒,扭开朱鹤闻,坐在罗汉床上说:“我能有什么,我只怕这次又有阴谋。”
“苏一念的态度,我摸不清。”慕微云皱眉道,“不觉得这次他太温柔了吗?什么话都好好说,从一开始就在让步,他想做什么?”
朱鹤闻刚要说话,却听见有人在敲窗户。他爬到床边,费了一番功夫才推起窗户,只见江玉镇正在外面的雪地里,搓着手团团转。朱鹤闻低声道:“你来干什么?”
江玉镇赶紧跑过来,扒着窗棂说:“少废话了,你们快跑!”
朱鹤闻也没问,和慕微云对视一眼,拿起佩剑就翻出窗户来。江玉镇一手抓一个,把他们拉到树后,压低声音说:
“我刚悄悄跑去百尺楼了,撞见陈观海一个人出来,后面跟着几个杂役,抬着什么东西。我赶紧抄近道,蹲在雪堆里一看——那是苏一念的尸体!”
慕微云睁大了眼,说:“陈观海把大阵毁了?!”
朱鹤闻则反应了过来,忙问道:“公主呢?”
“这就是问题!”江玉镇一拍朱鹤闻的肩膀,“我看公主没出来,只当她回来了,就折返来看。谁知我在殿外听说,陈观海断定你们杀了苏一念,只等尸体抬到凌绝殿就要捉拿,所以我赶紧来报信——走吧!”
话音未落,只听殿内忽然吵嚷起来,隔着窗户,似乎有谁一脚踹开了他们刚才待过的房门,举着烛火进来搜人,还有人嚷着“报仇”“杀人”等语。朱鹤闻还想问,江玉镇就一把拉住他们,怒道:“还不走!还不走等什么?”
慕微云拉起朱鹤闻,三人悄悄地顺着山林摸下去,抄小道往山下走。走到御剑离山的平台上,朱鹤闻还不放心,抓着江玉镇的手说:“师姐肯定遇险了,江兄,求你等会儿救她!”
江玉镇心急如焚,当然满口答应,连连说着“好好好”把他们推了出去。眼见得他们御剑远去,江玉镇刚松了口气,就被一把剑架上了脖子。
胡望山冷森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大胆,竟然放走凶犯!”
“胡峰主这话有趣。”江玉镇丝毫不惧,“你不御剑追去,反来拿我,可见是你设局陷害。”
胡望山被这一出弄得茫然,等回过神时大怒,扭着他就要去大殿。江玉镇自然不肯,两人竟然在雪地里扭打起来,直到陈观海来了才勉强拉开。陈观海又闭上了嘴,他身边的小童出列训斥道:
“江玉镇,这次可由不得你了!大掌门被慕微云谋杀,你放跑她,可是早有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