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垂眼看见权杖上的狮子,骨科医生之前汇报。
“少爷的手不受控制,根本没办法演奏小提琴。现在连最基本的拿东西,也要频繁抓握三四次。这是心病。”
断掉的骨头可以愈合,烧掉的小提琴也可以重塑。
残缺的心,去哪里赎回。
隔着汪洋大海,再次打喷嚏的吴元君懵了。
何生棠:“元君哥,一定有人特别想你。”
吴元君思考要么是老郑,要么是骆叔,或许是妈妈吧……总不可能是车雨森,他莞尔一笑继续教小朋友捏瓷器玩泥巴。
大部分小孩的父母来利马务工,平时都在茶馆后面的小公园里玩,没有人管。
吴元君平时上课下课在茶馆里干活,抽空捏泥巴,练手艺,刚好也教小朋友们。
茶馆后面的大平屋成了幼儿园手工课现场。
何生棠厚着脸皮也来了,他说自己也对这方面感兴趣。
吴元君照单全收。
“吴老师,吴老师……吴老师我好想你。”
“吴老师你快看蜻蜓。”
“吴老师——”
吴元君每次一进来对上好多双明亮天真的眼睛,一伙需要他照顾的小朋友,还有一个需要他指导的大朋友。
吴元君无奈地低头挨个挨个抱起来,日子更加忙更加充实。
他发现自己貌似真的蛮适合当老师,安排做的事,交代的东西,小朋友们从不反驳,听话地去执行去完成。
哪怕偶尔有摩擦,也是互相争抢吴元君。
“吴老师肯定更喜欢我!”
“才不是!吴老师前天说了,最喜欢我。”
“走开啊啊啊,吴老师是我的。”
何生棠笑容憨憨的混在其中,跟她们说:“别吵了,其实吴老师根本不喜欢你们这群爱流鼻涕的臭小孩。”
“他喜欢我。”
话音刚落,摘下围裙的吴元君动作迟疑几秒,他盯着何生棠背影若有所思。
“何生棠,你过来一下。”
跟做错事的孩子没区别的何生棠夹起尾巴,“你听见了……”
“嗯。小何,你别喜欢我。”吴元君认真道:“我真的接受不了男人。”
“……”何生棠沉默了一会才抬头:“男人不行,女人可以吗?”
吴元君茫然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何生棠:“我姐也喜欢你。元君哥你可以当我的姐夫吗?”
吴元君哭笑不得:“我都没有见过你姐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吴元君顿时也松了一口气,看何生棠这副模样,应该说笑,对自己没有那么认真。
他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
卖出去的瓶瓶罐罐越来越多。
在署名时巧妙用了外婆的姓氏,柳元君制。
2018年1月1日,吴元君贴上自己写好的对联,准备热热闹闹和回不了国的同胞一起庆祝新年,他手里挥舞国旗,坐茶馆秋千上接听电话。
祝京儒传来好消息,“元君,我在南海遇见一个人,我和他在一起了。”
吴元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有机会带他一起找你玩呀。”
“好。”
吴元君挂断电话望着天边的蓝云,继续悠然自得晒太阳。
过了一会,高跟鞋的声音愈来愈近。
穿着鱼尾裙,戴墨镜的女人风风火火走进来。
她盯着吴元君露出笑容。
“你好,我是何生棠的姐姐,我叫何生玫,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吴元君实在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抱歉……我想不起来。”
何生棠摘下墨镜,“不用抱歉,大概…上辈子见过。”
何生玫仔仔细细打量吴元君全身上下,黑发利落,头发往后梳漏出完整的额头,漂亮清俊比原先更甚,气质太令人心醉,断掉一截的眉毛丝毫不影响,反而更令人印象深刻,睫毛浓密,盯着人看时深情款款,比多年前的梅雨天,白金头发穿着破洞牛仔裤走进礼堂时的模样还要耀眼。(第一章时)
岁月沉淀过的痕迹,在吴元君身上更像一壶茶,越烹煮越迷人。
何生玫由于没有资格去祖宅,她从那张家庭聚会大合照上看见过吴元君。
寥寥几句她的母亲说:“你祖父的亲孙子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闹得特别难看。”
何生玫含笑:“原来真是你啊。”
“什么……”吴元君给她泡了一壶茶。
“没什么,吴先生,我弟弟喜欢你,我也喜欢你。我和他是龙凤胎,喜欢的总差不多。”何生玫开门见山将自己的简历递给吴元君:“考虑一下,从做朋友开始,可以吗?”
吴元君没有见过这么别开生面的交朋友。
没过多久,何生棠大学毕业,离开秘鲁前喝得酩酊大醉,他哭着抱住吴元君的双腿,“哥哥,我不想走——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何生玫来捞弟弟,她忍住抽何生棠一巴掌的欲望。
吴元君比他更快一步揪住何生棠耳朵,“站起来。”
何生棠欣喜若狂:“好……”耳根子更红了。
吴元君:“装醉不好。”
何生棠傻笑:“……”
吴元君:“我让你站起来 。”
何生棠听话地站起来了。
何生玫翻白眼,她算是明白什么叫蠢货。
两姐弟走之前何生棠眼泪汪汪哭个不停说道:“元君哥,我祝你功成名就,健健康康。不要忘了我,将来我有能力,我一定一定……再来当你的学生。你当我姐夫也可以——”
吴元君在夜色茫茫里点了一根烟,他率先转身,没有看任何人的背影,头也不回离开。
他含着烟头有一口没一口深吸,继续向前走,撸起袖子,右手臂内侧多了新的刺青纹身。
刘春华的笔迹。
“小好,平安,健康,妈妈爱你。”
吴元君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孤单,人山人海里,他会平安,健康,永远这么独立地走下去。
人生还长,故事也还长。
不知不觉烟花绽放的时候,又一年落幕。
吴元君在酒吧里庆祝2019年要来了,他推杯换盏喝得尽兴。
顺便发短信给何生玫:“谢谢玫瑰,吃了那个药,过敏好多了。”
何生玫秒回:“不客气,实在感谢的话,不如,你帮我一个忙。”
吴元君:“什么忙?”
何生玫:“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