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君直视车雨森:“是我错了。”
他手指抬起,如同一片羽毛拂过车雨森脸颊:“疼不疼?”
“……”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
吴元君:“你活该。”
车雨森满心怒火强行控制住吴元君的两只手,他恨不得咬下吴元君身上的肉来,字字质问:“你拿我撒气??从前她活着的时候,你为了她抛下我那么多次,现在她死了,你难道没有一刻轻松吗?有吧,你不敢承认吧,你本来就留不住她——为了她打我,可再怎么打她也不会死而复生,她早就该死!”
每句话,每个字眼,吴元君看着车雨森近在咫尺这张脸,面目可憎极了。
吴元君已经没有眼泪可流,只剩下失望透顶:“车雨森你就是个疯子,你没有人性。”
“我没有人性?那喜欢上疯子的你算什么?我那时候我腿断了,断了腿坐上轮椅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你算什么?”车雨森嗤笑出声,嗓门变大:“算慕残?还是算你蠢?人人骂我自私,我嘴贱,我冷漠,我根本不会尊重谁,我几乎没有任何优点!可你还是喜欢我,吴元君,你说是不是你自找的?”
“是。”吴元君情绪濒临崩溃,吼了回去,“是我自找的——我犯贱喜欢你这样的人,我最活该行了吧。”
车雨森死死掐住吴元君的脸,压根无法理解吴元君到底在生什么气:“你到底还要矫情到什么时候?她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你这辈子和我一样。你认清现实吧,现在除了我以外,根本没有谁需要你。”
吴元君的拳头落在车雨森身上,他不再为这句话害怕。
车雨森干脆重重亲了上去,试图再次堵住吴元君的嘴。
吴元君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过敏导致双眼微红,他气喘着质问:“车雨森,我现在问你,我到底像谁?最开始你留下我是因为谁——”
耳边轰鸣刹那。
“……”
车雨森神情奇怪,露出诡异的烦躁,漆黑瞳孔闪烁片刻,“你根本没有见过他?你为什么这么在乎?难道你喜欢他?”
吴元君情不自禁想吐,到现在也不肯回答,到现在还要瞒着……
车雨森声音低哑:“莫名其妙,你根本不像他……”
话音刚落,吴元君抓了抓耳畔因褪色变成微黄的头发,声音低哑,仿佛被一棒子打醒,“我真后悔喜欢你……”
车雨森原本稍缓的怒意再次点燃起来,他俯视吴元君,“谁稀罕你的喜欢?你的喜欢算什么?动不动放弃,随随便便收回,每次看见人躲得那么快,松开我的手,恨不得和我撇清关系——怎么?不敢承认我们的关系?你都快被我()烂了,还要装出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我告诉你。我如果是嫖客,你就是我花钱买回来的……”
那两个字,男人迟疑几秒没有说。
恶语相向到最后,吴元君什么也不怕了:“我是你买回来的什么?”
“怎么不说下去?”
“……”
“我们两个到底谁比谁更恶心更虚伪?”吴元君:“你不是同性恋?一直像条狗一样舔着的我又是谁?做完一次要对着十字架忏悔一次又是谁?你真的还有信仰吗?你的耶和华还要你吗?车雨森,你看看你自己,有时候连我也瞧不起你。”
车雨森声量拔高道:“你说什么——”
吴元君抿唇忍着颤:“你是个懦夫。”
真正的懦夫。
真正的胆小鬼。
气氛彻底僵持下来,车雨森瞳孔猛然缩小颤着手臂松开,他发泄愤怒,快速将那瓶红酒也摔碎在地。
遍地狼藉,全是玻璃碎片,猩红液体流淌在地毯上。
空气里酒精味浓郁,一切都毁了。
全部没了,一干二净。
预想里吴元君温柔地拥抱自己亲吻自己,全部化为乌有。
本来不是这样的……本来他们该拥有一切。
“我问你,吴元君……”车雨森停顿片刻,他冷着脸恨不得掐死吴元君,又多么想问吴元君到底要什么?
尊严我没有给你吗?
明明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而你只是轻飘飘三个字,喜欢你。
这三个字有什么意义??
我给你钱,保证你永远衣食无忧。
我希望你有底气有尊严的生活。
我要你站得越高,理所应当的把这个世界活成游乐园。
吴元君,我给你的,难道还不够吗?
这些东西难道不比一句甜言蜜语,喜欢你,要更有用?
我恶心这种虚伪的誓言。
明明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恶心?虚伪?懦夫?不都是你害得我成为这样吗?
千言万语堵着,车雨森一个字也没说出口,他习惯高姿态,没有怎么比自尊更重要。
车雨森冰冷的手指强行抚摸吴元君的五官,那双多情的眼眸里没有温柔,也不哭了,更没有眼泪。
男人强忍内心刺痛,如从前一样漠然分析利弊,吵架而已吴元君发泄而已,反正吴元君逃不掉的。
“你根本不配说我。你这样的人嘴里的喜欢,值多少钱?”轻飘飘的话语砸下。
墙壁钟声敲响,管风琴的声音停止,即将谢幕的演出还需要车雨森去收尾。
男人转身摔门而出。
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吴元君望着车雨森的背影,他机械式的从口袋里取出药,僵硬地咀嚼,腮帮子动了动,吃得认真。
真好。
不会再感觉窒息。
抗过敏药今天吃了第八粒。
门再次推开,一脸担忧的Eleanor默默递纸巾过来。
吴元君擦拭自己脸颊上红酒溅到的痕迹,他坐回沙发上,像卸去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