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大声呼叫:“快!来人——患者突发晕厥——”
吴元君扑过去试图抱住母亲的手,他的世界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救救她…”
“救救她…”
“救她……”他重复呆滞地呢喃。
车雨森牢牢抱紧吴元君,尽情享受吴元君的无助和绝望,可诡异地并不舒服。
他每一遍都回答,“好。”
急救室红十字亮起。
冰冷的医院长椅,吴元君弯腰低头坐着,他不记得坐过多少次,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八年,和母亲一起硬生生撑了八年。
苟延残喘的前半生太多事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医院里母亲吃过的药,打完的针,数不清的药片胶囊针头是否可以累成一座通天塔?
吴元君无数次想爬上塔尖去问问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的妈妈?
为什么病魔不肯高抬贵手?
到底为什么?
最终。
吴元君不问了,他僵硬到发冷的手指不停摁动,病房里两台手机,一台属于母亲,一台属于吴建业。
他靠着残存的理智试图理清楚发生了什么。
吴建业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密码轻而易举解开。
短信,通讯记录,已删除的垃圾箱。
吴元君面无血色拨通了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嘟嘟四声。
对方已拉黑吴建业。
吴元君用母亲的手机再次拨打过去。
“阿姨。”那边很快接听。
吴元君眼睛充血,微疼,他的声音平静,毫无波澜,“是你把他带来南京,让他找到我妈。”
魏语慌乱:“元君……”
“为什么?”吴元君语气不容置喙。
魏语沉默刹那。
吴元君道:“回答我。”
“……”
挂断电话后吴元君浑浑噩噩闭上眼,他仰起头背靠毫无温度的墙壁。
不知道过了多久,松香味袭来。
吴元君紧闭双眼任由男人用手帕给自己擦脸,结血痂的地方,车雨森擦得更加仔细。
擦着擦着。
吴元君握住车雨森手腕,累极了般有气无力道:“你……”只一个字没有再说下去了。
怪你,原来都是因为你……
“我替你母亲找了最好的律师,警察那边,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死了一个该死的人而已,没什么不能解决。”车雨森另一只手掌情不自禁又开始摩挲吴元君溢满泪水的脸颊,他感受着吴元君的痛苦,悲伤,轻嗅出泪水的滋味又咸又苦。
吐息的薄唇缓缓接近,似乎想汲取掉这些痛。
或许因为吴元君不是为他痛。
男人不耐又烦躁,继续给吴元君擦脸,冷冷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吴元君摇头:“我不怕……”
车雨森:“不怕么……”
那你抖什么?五个字没有说出口,咔嚓一声,急救室门开了。
吴元君二话不说推开车雨森快速站起身。
车雨森顿时像被丢掉的垃圾,他幽怨地虎视眈眈,换了坐姿继续漠然旁观。
医生道:“患者突发心衰,现在急需输血。”
吴元君撸起袖子,慢半拍记起自己不和母亲一个血型。
果然医生继续说:“需要Rh阴性血,从最近的血库调过来最快半个小时,情况不容乐观……”
长廊回荡着车雨森的声音,他打断医生快速做决定,“抽我的。”
吴元君难以相信惶然扭头看人。
男人那张脸依旧写着傲慢和难以接近,他瞪了吴元君一眼,命令性口吻,“去吃饭。”
没过一会Eleanor大包小包出现,她拿出饭盒,将筷子递给吴元君。
她安抚性告诉吴元君自己了解的情况,“元君,ICU抢救病人会持续监护和治疗,已经八个小时,输完血再过一两小时病情应该能稳定。来,你先吃几口,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等。”
吴元君接过筷子,麻木地咀嚼吞咽,吃不出任何味道,他只会点头,看上去完全平静下来,“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隔壁6管血抽完,车雨森面色惨白不知在思考什么,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还算了解人,莫名觉得车雨森有些许愉悦。
老管家被塞缪尔指派过来,他胸前佩戴的胸针上镶嵌针孔摄像头。
车雨森像是突然注意到老管家的存在,瞳孔古怪地动了动,他突然问道:“你有妻子?”
老管家:“当然。”
车雨森:“你妻子欠了你一条命,你高兴吗?”
老管家:“……”
车雨森幽幽看向针孔处,刻意摁压,血珠又溢出些,他笑了,语调极其冷漠,“这笔买卖不亏,欠我的越多,越离不开我。”
老管家忍住叹息,这一幕和多年前很像。
塞缪尔的妻子,也是车雨森的祖母。
也因为塞缪尔展露的冷漠、无情、算计,怒而和塞缪尔离婚。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黑夜吞没象征光明的太阳。
医生宣布:“抢救过来了,患者已经脱离危险,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继续监护。等患者醒来,才能进去探望。”
吴元君彻底长舒一口气,他趴在门外,虽然看不见妈妈。
手指抬起,触碰到冰冷的玻璃。
再一眨眼天旋地转。
吴元君失去意识前还在庆幸,幸好妈妈不知道,不然又要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