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吴元君骂自己乱想,一定不可能,他倒霉摔了一跤而已。
起身刹那他呼吸不上来,再次膝盖一软趴下。
天蓝云淡,这么好的艳阳,世界广阔,吴元君的背影衬得那么小,像儿时蹒跚学步,摔疼了也不哭不闹,他一次又一次自己爬起来。
吴元君半跪着再次起身。
急匆匆一阵风吹过。
身后突然出现一双手牢牢托举住他。
吴元君怆然回头,干涩的嘴唇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车雨森第一次面露急切,长发乱了,发尾与吴元君的银发交缠片刻。
短短三秒无声对望,男人蹙紧眉,深沉的目光掺杂吴元君看不懂的东西。
还伸手想摸他的伤口。
吴元君避开后快速抹脸,跌破了一道伤而已,不痛不痒,他挣脱开背着包快速冲进人堆。
楼围满警察,尸体已经不在。
陌生的人们与无头苍蝇的吴元君擦肩而过,吴元君走一步,身后都紧跟着车雨森。
吴元君多么想找个人问,死的人是谁……
可堵在喉咙的慌乱消弭询问的勇气。
守门的警察刚伸出手阻拦,身旁院长连忙出言。
车雨森是最佳通行证,这家医院实际拥有者。
一切通行无阻,车雨森看了眼吴元君上楼的背影,他替吴元君签字,登记。
洁白纸张由院长捧起,“您怎么亲自来了。”“您……”
车雨森面无表情:“闭嘴。”
他握紧笔,回忆着梦游时吴元君教的。
吴、元、君。
一笔一划写端正,不要东倒西歪,联系方式也写自己的。
写完后再写上车雨森三个大字。
两个人连名字也贴一起。
车雨森拧好钢笔,径直去找吴元君。
院长和警察们交待完情况,选择慢一步跟上。
等不了电梯,匆忙跑上楼梯的吴元君耳边轰鸣。
呼吸伴随哈气声。
跑。
不要停。
马上可以看见妈妈。
说好的会等我来。
说好的。
铁锈味一点点涌入吴元君的喉管,他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小好,怎么跑得这么急。”
刘春华好端端坐在那,她笑起来和吴元君一样眉眼弯弯,侧脸沐浴阳光下,掉光头发的脑袋上戴着帽子,看上去气色不错。
“……”吴元君疯狂地喘气,靠着眨眼反复确认,他一步步走近,一步又一步,蠕动嘴唇无声挤出,妈,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
一切再次说不出口。
吴元君攥紧包背带,掌心一片濡湿,他对刘春华挤出含泪的笑,打开包,哑声说:“妈,我摔了……”
刘春华:“摔疼了吧。”
吴元君摇头哽咽:“不疼。”
刘春华抬手摸了摸吴元君,“疼也没关系。”
吴元君终于哭出声来,“有关系…带的糕点不能吃了……”
每个字混杂哽咽,抽泣,哭声从小变大,好像要把这些年的担惊受怕一并哭出来。
哭到自责为什么停不下来,哭成这样会不会吓到母亲。
吴元君低头抱着母亲,像抱住世界上最最最最令他眷恋的一抹阳光。
他好怕。
好怕噩梦成真。
幸好,一切最坏的没有发生。
许多道脚步声从远到近。
刘春华轻轻催促:“总让我放心不下你啊。小好,这次不许哭,再哭眼睛要坏了。”
吴元君擦着眼睛松开手。
刘春华抬头轻轻望向车雨森。
车雨森忍无可忍,站在吴元君身后这么久,吴元君压根没注意到他。
“……”沉默着一张手帕递过去。
吴元君方拿他的手帕擦拭泪水,他睁开眼环视屋子里的人们,车雨森……医生,还有……警察。
吴元君愣住了。
警察的出现带来无穷无尽的惶恐,像海啸一样把他淹没。
院长已经和警察说明了刘春华身体情况。
三名警察一脸严肃,互相对视片刻,并没有让车雨森和吴元君离开,他们按照规矩走流程。
“死者姓吴,吴建业,刘女士你的前夫。”
刘春华淡淡笑着点头。
吴元君刚想起身,车雨森死死桎梏住吴元君,他搂住吴元君坐在一边,眼神示意吴元君安静。
吴元君攥紧手强行冷静下来,他的心脏止不住狂跳,胃部仿佛也跟着抽搐起来,五脏六腑恨不得钻出喉咙。
警察:“病房内的监控显示死者在生前与你发生争执。”
警察:“死者被你推下去。”
警察每问一句,刘春华便点头一次。
“对,是我做的。”天气的确好,病房玻璃窗洒满温煦的光,刘春华瘦到仅凭一只手可以握住的两只腕部青筋凸起,从手背到手臂,再到腕部,全部遍布针孔。
幸好刘春华还有些许力气。
她冲吴元君笑着摇了摇头,口型让吴元君别怕。
说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