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划过天际,照片不止有同心锁,下一张来源陶瓷工坊的监控。
将图片放大再放大,虽然画质模糊但灰布掀起大半,那樽泥雕清晰可见。
吴元君坐在小板凳上歪头,侧脸温柔,似乎包含无数期待,正抬手轻轻抚摸雕塑的脸庞。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嘈杂。
车雨森自虐般掐着手,狐疑地喃喃:“他喜欢我……他居然喜欢我。他喜欢我什么?”
“难道因为这张脸?”
很快又话锋一转,“不,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肤浅。”
塞缪尔这时候刚从隔壁出来,径直推开门。
他本就不耐烦极了,一进来还听见同性恋发x的话语,顿时更加厌恶车雨森这副嘴脸:“住嘴,Sen!”
轮到车雨森与塞缪尔对峙。
两个血脉相连的人只习惯互相讽刺。
塞缪尔:“你看看你自己。”
车雨森:“怎么?”
塞缪尔:“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为了一个男人梦游,带着他一起亵渎神明,背叛上帝。”
车雨森面不改色:“是我做的,所以呢?”
塞缪尔:“故意挑衅报复我?还是想带他回来气死我,拿他跟我示威?”
车雨森从教堂出来的第一件事,搞清楚惊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监控回放他看完迅速复制,再彻彻底底删除。
他反问:“您看了多少?”
塞缪尔:“多看你们一眼我都恶心。”
车雨森:“我在问您,看了多少?”
塞缪尔:“……”
老管家连忙递上手帕。
塞缪尔表情冷得可以掉渣,他目光死死盯着车雨森。
车雨森毫无示弱,他并没有低头。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冷漠,认定的事绝不更改,绝不知错。
像两把只会杀人见血无比锋利的刀刃乒铃乓啷碰撞在一起。
塞缪尔强撑精神厉声呵斥:“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得活得有个人样,治好你的跛脚,回到乐团,拉好你的小提琴,做一辈子演奏家。”
轮到车雨森俯视祖父,“我不需要你来教。”
塞缪尔看他这副模样不知道想到什么,顿时嗤笑出声:“要不是教义规定必须和发生x行为的人结婚,你以为我会管你的破事?”
“可惜他不愿意。”塞缪尔继续道:“你们的确不该结婚。”
“你是撒旦给我的报应。”
“而他是个好孩子,应该上天堂,你下地狱去吧。”
……
车雨森充耳不闻,压根没听进去,泥像雕刻的是他,同心锁也是他。
都是他。
不,不对,白天和晚上吴元君分得清吗?
车雨森掌心依旧牢牢躺着枚银镯子,不自知用力过猛,捏得愈发变形。
但他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太阳穴青筋抽动,若无其事地说道:“下地狱就下地狱。”
塞缪尔也不管车雨森说了什么,继续自顾自讲下去,他垂眼见手帕上又溢出血,咳血次数越来越多,“吴元君刚刚还让我隐瞒你梦游的事。”
“他到现在都觉得你无辜,心甘情愿为你着想,怕你知道梦游的自己多么恶心,会去自杀。他爱惜你的命,远胜于你自己。”
“Sen,他是个愚蠢的白痴,唯独一点好,不会害人。”
塞缪尔声音有气无力了些许:“过去的那些事,我懒得找你算账。忏悔也解决不了你的罪恶。他喜欢你,这是他最大的弱点,骗也好,威逼利诱也罢,只要让他认输,听话,反正他也拒绝跟你结婚,大不了养在身边。”
“至于你是同性恋这件事绝不能让其余人知道。我丢不起这个脸。还有,再治不好梦游,我不介意在我死之前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好好治一治。”
塞缪尔那双眼洞悉一切,他喘了口气说道:“你瞒得了任何人,瞒不了我。”
“梦游而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留他在身边,为了利用他治失眠和幻听吧。”
车雨森敷衍道:“不然呢?”
塞缪尔勾起嘲讽的笑容:“但愿你说到做到,不会阳奉阴违。”
“我睡他,因为他好用,是安眠药。”车雨森一听到有关吴元君三个字便条件反射竖起耳朵,他幽幽打量塞缪尔的脸,的确像:“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听得我想吐。至于他的喜欢,我一个字也不信。”
车雨森越看塞缪尔的脸越烦,“祖父,您少见他,离他远点。”
礼节到位补充了一句,“谢谢。”
塞缪尔气笑了:“Sen,记住你说的话。”
大门哐当一声关闭。
“哐当——”声音化作石子,不断冲心湖砸下,车雨森内心激荡诡异的情绪,如同沾满蜜糖的毒药,吃下去一定会死。
他情不自禁摩挲雕刻莲花的银镯子,摸了三分钟才不屑一顾随意抛起,任由镯子摔落地面。
滚落地毯后应该脏了。
车雨森作为上位者,眼皮耸拉眼珠向下,透着肆无忌惮。
他没有第一时间捡起。
喜欢我?
谁稀罕?
给“妻子”的镯子,注定要送给他的。
廉价的东西。
和吴元君的喜欢一样便宜。
雨夜蔓延着潮湿,仅仅一墙之隔,此时的吴元君靠着枕头,刚刚吃完缓解过敏的药,他忍受基因病带来的折磨,一次又一次疯狂抓弄手臂内侧,留下一道又一道鲜红的痕迹,抓着挠着,恨不得掀去一层皮的痒意横冲直撞。
过敏反应伴随呼吸燥热,大抵发低烧了,他躺在大床上四肢酸软。
吴元君擦一次眼泪便会有新的泪水滑落,他打开手机看自己过年时和母亲拍的合照。
两张笑脸。
他指尖放大照片,手机放在心脏位置,暖意袭来。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