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桌布和玻璃制品对应,烛台无声燃烧。
一副巨大的十字架壁画正对餐桌,壁画中央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老人,他微垂着肩膀,周身裹着一层低气压,像旧时代贵族的掌权者,花白发丝往后梳,一丝不苟得很,坐姿便透着强势。
眉眼和车雨森相似,鼻梁类似希腊雕像,抬眼时似乎能洞穿人心。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纹路,眼角到太阳穴遍布皱纹,隐约可见年轻时应当极为俊美,他沉默地注视众人,不怒自威。
独独视线落在吴元君身上久了一点。
“都进来。”
老人咳嗽一声后,命令性语调打破死寂的空气。
几扇偏门里走出来的人和江全一家凑一起,刚刚好凑成十二个。
他们一一站在椅子后,并没有落座。
车雨森面不改色带已经腿软的吴元君一直走。
直到走到老人身旁最近的两个位置。
椅背上清晰刻着一串“Sen”,车雨森摁住吴元君,让他坐。
吴元君再也没办法置身事外,他动作笨拙呼吸变快,频繁看向出口的位置想跑,心神不宁到疯狂眨眼暗示车雨森。
求救也只能找车雨森求救。
“坐下,吴元君。”车雨森第二次开口。
吴元君脸热,全场他格格不入,硬是没敢和首座的老人对视,再次求救性攥紧车雨森手,他冷静维持表情,嘴唇动了动,超级小声道,“你觉得……这种场合……我合适在这吗……不合适吧……我走吧……”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理直气壮回答,“怎么不合适?”
主位的(Samuel)塞缪尔耳力也极佳,冷不伶仃道:“坐吧,年轻人,请原谅他的无礼。”
车雨森不需要抬手,老管家已经抬来新的一把刻着同样字母的椅子。
吴元君恍恍惚惚坐下了。
车雨森这才入座。
众人看见车雨森坐下,挨个挨个按照年龄和辈分入席。
塞缪尔沉声道:“用餐吧。”
众人齐刷刷动刀叉和酒杯,长桌之上等级森严,规矩重重,首座的老人以绝对的权威环视一圈。
看见江全时幽幽来了一句,“不成人样。”
轮到江万里,评价为:“不配当人。”
江枫年得到的字数比较多:“没用,太没用。”
姓江的三个结束,轮到别的姓。
吴元君完全确定老人一定是车雨森的亲祖父。
太像了。
骂人时一模一样,面无表情实事求是平静无差别地辱骂所有。
“没出息的人多了,空气都恶心。”
“礼仪和规矩全部忘了。”
“一个个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们的人生是不是只有失败两个字?”
“……”
骂完又来两句结束语,“谢谢各位倾听。”
“诸位可以畅所欲言。”
全程下来,如果按下了静音键,老人看着一举一动都绅士。
看似有教养,但不多。
吴元君生怕骂到自己,低头与干巴面包大眼瞪小眼。
车雨森侧目头回好心解释道:“这是规矩,餐前训话,他很吵。”
吴元君轻轻扭头看车雨森,小小声道:“你挺像你祖父。”
车雨森隐约察觉吴元君变着法骂他,他冷冷绷直唇线:“谢谢夸奖。”
说完扫视吴元君根本没动的盘子。
车雨森堂而皇之将自己的餐盘和吴元君对调,上面摆满切割好的食物。
吴元君迟疑几秒,试探性用银叉插进去。
插不动。
刺啦一声刺耳无比。
车雨森看着面露尴尬的吴元君,难得心情愉悦地握住吴元君的手。
轮到他教了。
江万里见他们这幅样子彻底憋不住,阴阳怪气问道:“师哥,你带外人回来干什么?你养儿子呢?”
“……”桌子上十几个假装畅所欲言的人默契十足闭起嘴,齐刷刷看向车雨森和吴元君。
“……”车雨森沉默了几秒才不慌不忙抬眼,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神情冷漠,微扬下巴,格外理所当然,漆黑瞳孔闪烁片刻。
说话时语调很平,仿佛在讲什么惺忪平常的事,仔细分辨其中掺杂了一点抱怨和遗憾。
“……他可从来不在床上管我叫爸爸。”车雨森幽幽说完。
短短一句话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吴元君全身僵硬,他彻底呆住了,头皮发麻脑子一片空白。
手里的叉“哐当”一声掉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