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动声色继续握紧吴元君。
加长版林肯在出口等待多时,吴元君松了一口气,肩膀和手试图甩一甩。
然而……某人毫无反应。
吴元君扬起手指戳了戳。
车雨森纹丝不动。
吴元君再次尝试。
压根甩不掉放不开,两个人僵持几十秒,互相瞪彼此。
手都要握出汗了。
吴元君脸颊微红,他脸皮比不了车雨森厚,没办法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这样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问男人,“我也要跟你走吗?”
车雨森居高临下看吴元君,顺手摘下那顶帽子,“丑。”
“不丑,好看。”吴元君被迫仰头,他轻轻蹙起眉,被摘帽子也不生气,头顶微微翘起几根银发,凌乱的漂亮。
风一吹更显耳垂微红,吴元君总擅长眉眼无辜以柔和的姿态缓缓询问:“带我回哪里?”
仿佛真的对车雨森千依百顺。
车雨森:“上车。”
吴元君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因为那晚拔监控,惹得人专门回来报复,一回来便搞到、床、上去,他心跳如雷,再次试探,“我有点事……”
车雨森意简言骇,“别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司机开得稳当,长长的挡板再次升起,密闭空间和车雨森相处。
吴元君悄无声息盯着男人的黑眼圈陷入恍惚,这副病恹恹阴沉颓靡的模样,仿佛回到最初。
人生若只如初见。
车窗外一声惊雷响起,这一年惊蛰,南京下暴雨。
吴元君突然后知后觉。
无论初见车雨森那天,还是初见梦游的车雨森,都是暴雨天。
他近乎条件反射看向车雨森的膝盖。
“会疼吗?”
欲言又止,吴元君拒绝自己问出口,他的怜悯和心疼,没有任何意义。
车雨森不需要。
起码清醒的车雨森不需要。
吴元君侧头望着窗外,完全陌生的建筑物,与回别墅的那条路截然相反。
他抿着唇,心口堵得那口气第一次不为思念妥协。
想念梦里的人,等于想念本身不存在的人。
那天,他在陶瓷工坊里收拾满地狼藉。
一个人失魂落魄面对摔了一地的泥像雕塑。
土块跌落地面那刻已经看不出人形,被人碾烂后更加面目全非。
吴元君用了好多个夜晚,苦心孤诣创造出来的“人”,是“世界上另一个车雨森”。
彻彻底底毁于一旦。
仿佛老天爷在用这些泥巴警告吴元君——梦终有一日会醒的。
梦而已。
早日毁了也好。
可是真的毁了吗?
吴元君无声问自己,余光里,男人活生生坐在他身边,有呼吸,有体温,脾气和嘴巴都很坏的家伙也在看他。
……
不知道又在生什么气。
爱生气的车雨森真的回来了,五官,头发,都和泥像雕塑一样。
吴元君曾经抬起手,无比温柔地抚摸泥像脸颊。
曾经半梦半醒还在雕刻这个作品,捏到嘴唇时,吴元君愣住,下一步好似捧着男人的脸颊,将吻未吻的那刻,吴元君停下了。
他停下来情不自禁笑自己,笑出声。
笑到笑不出来。
只能尴尬地苦笑。
吴元君那一刻惊觉自己和车雨森一样无可救药……总在不该偏执的时候偏执。
他居然和车雨森一样,尝试将遮挡泥像的那块布掀开。
把它公之于众——
把喜欢说出口——
可布太沉,它只承担得了灰尘,见不了天日。
吴元君垂眼,再次看向自己的手,确定这一次指甲缝里没有泥巴,洗得干干净净。
车不断向前行驶,车雨森翻阅乐谱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发出声音也越来越大。
为什么吴元君还不开口解释?
为什么不关心他在国外好不好,去做了什么?
五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开口。
十分钟过去了。
仍然没有开口。
车雨森太阳穴青筋横跳,那颗心失望透顶,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目光有多幽怨,恶狠狠抬眸看着吴元君。
如果在梦游……那吴元君一定会主动嘘寒问暖吧。
一定会亲吻他,拥抱他,还会耐心解释刚刚拥抱是怎么回事。
雷声轰隆,闪电划过天际。
吴元君也轻轻抬头看向车雨森。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不愿意先认输。
车雨森从吴元君平静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个残忍的真相,他握紧手,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气氛隐约变得焦灼,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却又好像相隔万里。
车雨森捂着心脏倍感心慌,像突然从高处迅速往下坠。
无形之中真的……失去了什么……
他紧蹙眉头,胸闷无力,空落落的失重感轰然袭来。
吴元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