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雨森身后跟着的保镖与医护人员压根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莫名停下。
周遭路人不断投来异样目光。
金发碧眼的老管家见状试图催促,法语说得极快,“Il y a beaucoup de journalistes postés à l'aéroport, il vaut mieux partir maintenant pour éviter d'être pris en photo(机场蹲守的记者很多,再不走容易被拍。)”
车雨森的声音半死不活,古怪地反问,“Avez vous un compagnon de lit?(你有床伴吗?)”
老管家脸色大变,重重摇头,“Je n'ai qu'une femme, pas de compagnon de lit(我只有妻子,没有床伴。)”
车雨森语速也飞快,“Avez - vous vu votre femme s'enfuir avec quelqu'un? Avez - vous vu votre femme et votre vieil amant embrasser?(你见过你的妻子和人私奔?你见过你的妻子和旧情人拥抱吗?)”
“……”老管家闭紧嘴。
车雨森双手交叠随意搭着手杖,一根精致的驳头链横于大衣内衬的西装领口,一端固定,另一端轻轻坠入胸前口袋,链条轻微晃动,象征绅士的珠宝束缚不住起伏胸膛里燃起的火焰。
他食指微抬,洁癖发作似的折腾皮质手套,试图摩挲掉根本不存在的灰。
做这个动作全程车雨森都没有低头。
他扬起脖子脸色惨白,诡异的目光依旧死死紧盯猎物不放,两只漆黑的瞳孔只能装下缩小版的吴元君。
吴元君和女人拥抱,怎么能笑得这么轻松愉快?
准确来说。
吴元君已经很久没有冲他这样笑了。
哪怕笑,也多半淡淡的,毫无喜悦,苦笑或是无奈。
吴元君在他身边,仿佛一只淡水鱼生活在灌满海水的鱼缸里。
为了活下去迫不得已游得很慢,生怕缺氧,疲惫又脆弱,全身上下写满勉强两字。
自己一离开,吴元君像彻底活了过来。过得特别好。
好到不能再好。
两颊有肉,精气神十足,点点红晕坠在脸颊。
他完全心甘情愿地和女人拥抱,说话温声细语,微微低下头,笑起来唇角扬起。
鸭舌帽配柔软的银发,浅灰色毛衣上绣着几朵小花图案,和吴元君的心情一样乐开了花吧。
明明是两个人相拥,可在车雨森眼里,唯独吴元君的脸清晰。
其余人根本不配他细看。
一个月加一十三天,四十三天没见到而已。
吴元君在车雨森看不见的地方,变得又好看了些。
头发也长了些,下颌线清晰,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颤抖,纤细有力的手腕上没有戴梦游时车雨森定制的那块表。
白皙脸庞上挂着的笑容像一朵脆弱却美丽的昙花。
眨眼间扭头,一看见车雨森便瞬间枯萎。
车雨森当然知道吴元君为什么突然不笑了。
心口里住的那只毒蛇再次恶意地嘶嘶作响,控制着面部肌肉挤出笑容。
车雨森恐吓似的绷直唇线,幽幽眯起眼。
大白天看人光速变脸,吴元君真心笑不出来,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抬起手第一反应想逃。
可已经和车雨森对上了眼神,装死也来不及。
吴元君慌了十几秒强行镇定下来,握紧拳深呼吸,别躲,没什么好躲的,不怕,自己没有做出格的事,他调整表情冲许幸点了点头。
余光里车雨森又和外国人叽里呱啦动嘴皮子。
听不懂。
不知道说了什么。
机场人多眼杂,吴元君已经瞥到人群里的闪光灯。
偷拍还是记者暂时不清楚。
上次陶瓷工坊发生的事,车雨森一举一动历历在目。
大庭广众之下万一再来一次实在太丢脸。
还可能会上新闻。
想想都恐怖。
吴元君轻声告别许幸和她的丈夫,说完快速向车雨森走去。
车雨森瞳孔里的吴元君从小变大,很快近在咫尺。
戴着帽子好乖,眼睛大,睫毛好长,走过来瞪人,呼吸出的热意混合衣服上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像阳光晒过洗完的白衬衫,属于吴元君身上特有的好闻气味唤醒熟悉感。
车雨森情不自禁吸了好几下,他想起过去的日日夜夜。
明明是他和吴元君同床共枕。
明明是他和吴元君做了天底下最亲密无间的事。
两个人之间无比狭窄,试图插足的贱人怎么这么多,怎么不去死啊……
吴元君终于冲他笑了,即使神情隐约透着安抚和小心翼翼。
他选择与车雨森肩并肩,没有任何犹豫。
第一次在外面,主动牵起车雨森的手。
迫切加快步伐往外走。
管家立刻眼疾手快在前面领路,他和吴元君明明第一次见,配合却异常默契。
只为达到相同目的——让车雨森先离开机场。
男人丝毫不关心这些,他怔住瞬间,吴元君突然牵他手,牵得这么用力。
牵他手……
无形之中是否耶和华下了旨意。
车雨森漠然忽略加速的心跳,他快速地脱掉皮质手套,再牢牢回握住吴元君。
两只手就这样毫无隔阂,十指相扣。
他们手背青筋都凸起明显,指腹都有茧,骨节微粗,修长的部位互相缠绕。
吴元君愣了愣,歪头茫然不已,“你……”
车雨森目视前方故意不看他,手掌心滚烫,任由吴元君的体温蔓延过来,似火焰般驱散了刚刚心底彻骨的寒冷。
不用再做第三者旁观。
是吴元君选择走向他。
男人骨子里最恶劣的难耐,又一次情不自禁顺着手攀爬而上。
掌心吴元君触碰到的那块皮肤变得异常紧绷,这感受无比陌生。
他疯狂翻找脑子里的中文词汇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两个字迫不及待登场了——背叛。
对,背叛。
身体里的血液为外人升温,心脏也跟着叛主。
路过许幸时车雨森不屑地嗤笑一声,看吴元君还和人眼神互动,顿时冷了脸,低声道:“别碰我,松手。”
吴元君想到男人有洁癖,可此刻管不了这么多,温声问道:“我不松,你忍一下好不好?”
车雨森敷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