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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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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唱着不得劲,随口对刘春华说道:“那樽像,我看过。要捏成那样很难。他做了很久很久,一点一点雕刻,头发全靠手捏,每寸骨骼,每块肌肉,眼睛什么样,鼻子和嘴唇,差一厘米都失之千里。得把人牢牢记在心里,一丁点都没忘。现在看见正主了,捏得形神具备,分寸不差。我这手艺,传给你儿子最好。收他做徒弟,是我捡便宜了。”

刘春华:“是你教得好。”

老郑:“那可不。只可惜了,好好的一樽泥像,就这么没了。年轻人闹矛盾,爱怎么样怎么样,可要我说,再吵架也不能碰命根子。”

“砸手艺人的东西。”老郑颇为看不惯,“不就是打他脸,跟给人一个耳光没什么区别。”

“元君跟他拼命也不为过。”

老郑说完这话自觉嘴欠。

他歉意地笑了笑,“呸,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刘春华没什么力气回答,银色的锡箔纸和金色的锡箔纸摆在一起,金银差别很大,却相衬,她折好了又两个。

老郑忙完手里的活刚打算把人送回医院。

突然间,大门那一个浑身散发酒臭味的中年男人鼻青脸肿着探出头。

他满手冻疮,吐了一口痰后仍然看个不停,吴元君那个小畜生长什么样快忘了。

直到看见刘春华。

吴建业顿时挤出丑陋的笑脸。

迈巴赫行驶在高架上。

天空的雨雪更大了,车轮疾驰而过。

司机认真沉默地开车,后座的挡板升起。

上车前,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吴元君。

染了一头银白发的年轻男人,长相清俊漂亮,神情里的忧郁令人忍不住猜想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脆弱感浓郁,可一抬眼便发现不对劲,不是真的弱,断眉尖锐,耳垂上的耳洞零星,处于男性成熟与青涩之间最好的时候。

令人心动,也令人想攀折。

坐在车雨森那样颓靡阴沉的英俊男人身边,丝毫不逊色。

反而安静地令人悸动。

本来想坐副驾驶的吴元君被车雨森一把扯到后面。

无意间露出的那截手腕,脖颈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漂亮的腰身动了动。

要吵架吗……

老板骂人难听他知道。

却不清楚吴元君长成这样,真的会骂脏话吗……

竖起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司机难免遗憾,心想,真是貌合神离的两个人。

吴元君红润的嘴唇轻微破皮,他舔了舔后平静地看窗外,南京下雪后,街道漂亮,金陵城好风光。

车雨森也侧头看窗外,实际上在看车窗倒影里吴元君的表情。

坐左边的人看左边,坐右边的人看右边。

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条银河,互不搭理,泾渭分明得很。

等待绿灯时,车雨森终于找到了个理由,“呼吸吵死了。”

空气静悄悄。

“……”

“……”

车雨森眯起眼再次怀疑,是不是又失聪。

他指尖像摁动琴弦般,敲了敲。

有声音。

没变回聋子。

“……”

车雨森眼皮抬起,扭头,从牙根里挤出六个字,“你故意不理我?”

三十秒后。

吴元君:“嗯。”

气音随意,敷衍得很。

嗯完后他扭头看向车雨森,“只有死人才没有呼吸。”

车雨森:“……”

吴元君长得过于无害,咬字温吞,字字清晰:“我吵你?你干、我那么多次,我吵你怎么了?”

车雨森脸色大变,“你还知不知道羞耻?”

“所以呢?”吴元君颦眉,像真的不理解,轻声问道:“我又勾、引你了?又都是我的错了?”

车雨森:“本来就是你的错。”

车雨森:“为什么和她见面?”

“你为什么要送她东西?”车雨森语速越来越快,“说我丢人,因为她推开我,几次三番耍我,不见我,躲着我。我哪里丢你人?你的母亲我都没有见过,你怎么能带她见?”

“她的丈夫和她刚刚结婚!”车雨森耿耿于怀:“自甘下贱当小三的人都会下地狱!”

吴元君已经不再顺着车雨森的逻辑妄图去解释什么。

“你才是个贱人。”他直接打断,随意撩了撩头发,疲惫地闭上眼,“躲?你有脸说。是谁前天晚上(了我七次,再对着你的上帝忏悔七遍。忏悔完又来上。”

“我求你别咬了,你还死不松嘴。”

“我让你停,你装聋。”

“我特么快()了,你在笑,说我尿、床。”

吴元君牙齿也在发颤,他捂着脸低头,羞耻中透着破罐子破摔,麻木的情绪再次轻而易举被车雨森影响。

疯子。

都特么疯了。

降低x谷欠的药片装在白色药瓶里,主人倒出后快速吞咽,车雨森目光侵略性十足,喉结滚动片刻后,他从来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贱,梦游时候当然不算,他面无表情模仿吴元君说话的语气,在唇齿间无声念了三遍贱人。

很快不怒反笑,继续肆无忌惮打量一遍吴元君全身上下,确认穿得衣服裤子从里到外,都是他选的,车雨森方满意地松开眉头,“你在生气。”

吴元君:“……”

车雨森鼻尖轻嗅,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他不动声色动了动眼珠,故意靠近吴元君。

“贱人?这种原罪,人类都有。”男人随口说的话,相当轻蔑,“多的是被父母伤害,还要问父母爱不爱自己。”

“为了虚伪的友谊,去讨好去反省,什么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了一点爱。”

“父爱,母爱,朋友的爱,陌生人的爱,心甘情愿地犯贱,听着都可笑。”

吴元君:“闭嘴行吗?”

车雨森:“我又没说错,难道不是吗?”

吴元君:“我让你闭嘴。”

车雨森冷笑出声。

“银镯子,你当垃圾一样扔了,我做的东西,你也当垃圾一样踩。”吴元君无力地开口,“如果我现在把你最在乎的那把小提琴扔地上踩。”

“可以吗?”

一秒钟都没有。

车雨森回答:“有什么不可以?”

吴元君恍惚地呼吸一窒。

车雨森的脸近在咫尺,不属于聚光灯下,也不属于交响乐厅,他眼窝凹陷目光阴沉,高挺的鼻梁轻蹭吴元君耳朵,轻描淡写说道:“垃圾本身就该在垃圾桶里。”

“我扔了,我踩了,又怎么样?我做错了又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内疚?为什么要不安?”

车雨森像控制琴弦一样控制住吴元君的呼吸频率,他幽幽继续说道:“人只要承担得了做任何事产生的后果。那就不会有错。”

吴元君愣住片刻,也笑了,他低头从口袋里抽出烟盒,随便含在嘴里,火焰点燃的那一刻。

他对着车雨森吐烟圈,呛得衣着体面,骨子里彻头彻尾镌刻傲慢的男人咳嗽出声。

下雪的南京,车子里恒温舒适,可吴元君的心凉透了。

“你最好永远这样,永远不认错。”他抬起下巴,鼻尖回笼些许烟雾,熟练地抹掉失控的泪水,“我会记住今天。”

男人嫌恶地绷直唇线。

一分钟后,“车雨森。”吴元君轻声喊他。

“伸手。”

当男人意识到自己已经摊开手的那刻。

完全来不及收回。

洒落的烟灰,一明一灭的火星,微烫,轻轻落在保价一个亿的手掌心。

吴元君食指抖了抖烟身,流泪的眼眸依然温和。

“我拿你当烟灰缸,我也不认错。”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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