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键猛地摁下,车雨森俯下身想吐,用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呼吸急促地压抑癫狂可怖的表情,唯独神经质抽搐着的指尖出卖了主人。
掐着掐着猛地松开,他的眼睛再次克制不住重新看向在与自己对视的吴元君脸上,钟表显示,已经过去五分钟。
座机电话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车雨森迅速无比地关闭电脑,恢复正常的坐姿,肮脏的一切都见不了光,他面无表情不断擦拭嘴唇……像条。
狗一样不断反复品味,死不松嘴,恶心,怎么能这么恶心。
手帕皱巴巴攥起,疑神疑鬼吴元君会不会突然从电梯门里走出来,发现了这一切。
接着愁容满面哭个不停,只能选择妥协。
坐上来。
像视频里一样朱、东。
也可能干脆(爬)着来()。
(那个)都教过自己,(口)恐怕也迫不及待吧?
……
被发现后的耻辱。
与厌恶仍然不够填满扭曲的内心。
男人突然唇线绷直,陷入死寂。
三楼花窗投射进些许光,悄无声息落在车雨森阴森惨白的脸上,他眯了眯眼抬起头重新打开电脑,失控的情绪不断啃咬神经,一次次夜晚睡去的自己,居然先一步用了吴元君这颗人形安眠药?凭什么还特地留下这些示威?
被吴元君勾、引到摇尾乞怜,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真令人作呕!
而一切的一切,本质上都是吴元君的错——
他无非是被治病蒙蔽,被银、乱的同性恋勾、引了!
实在无罪!
匆匆跑出来接电话的吴元君脚步停下,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他仰头看三楼,又低头捂住心口,莫名其妙慌乱又有点后怕。
想了想,大概又因为空气中飘来粉尘或者花粉,过敏反应导致。
别墅院子里,那棵圣诞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运走了。
电话里许幸担忧地问道:“刚刚你怎么突然不说话?元君。”
“之前在别人家里,他怕吵。”吴元君望着空荡荡的草地深呼吸,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曾经那棵树待过的地方,其实圣诞那晚,他悄悄写了张便签纸,模仿电视里的主人翁小心翼翼挂在彩灯上。
圣诞老人真的会满足这些心愿吗?
吴元君不抱任何期待。
只不过因为车雨森信仰这些,所以他愿意真心实意一笔一划写下:“保佑妈妈的病不要再恶化,保佑车雨森健健康康,做回最厉害的小提琴家,保佑老郑和骆叔都顺顺利利,保佑房东奶奶天天开心……”
他贪心,写了个长长的愿望清单。
现在圣诞树没有了,他才想起,忘记写保佑自己了。
许幸问:“你现在在哪里?我们有机会见一面吗?”
吴元君右耳靠着手机,轻声细语道:“我在南京,我听魏语说你在温哥华。隔着好远,见面有点难。”说完这话,吴元君脑子里再次浮现多年前在地理课上满怀期待的自己,看着书本最后一页可以展开的世界地图,上面那么多个国家,他一度也向往着长大以后能抵达。
青春的笑话就这么躺满了世界上每一条河。
看来许幸梦想成真,而至今为止,吴元君连飞机都没有坐过。
许幸的回答令吴元君更加清醒,“我已经不在温哥华了,现在在瑞士读博。”
“瑞士啊。”吴元君对这个国家知之甚少,只知道车雨森在瑞士出生,他的确没见过什么世面。
“嗯,和你时差七个小时,算了算,你那边下午了。”电话那边的许幸踌躇许久,还是语气担忧地问出那句,“元君,这些年你还好吗?”
“我很好。”吴元君抬头微微眯起眼,那道照射过车雨森的光也穿透发丝落在他脸上,和少年时的意气风发相比变了太多,但遇见车雨森后,麻木和僵硬褪去,更像个活人。
和神经病斗智斗勇,喜怒哀乐过于充沛,不断刺激着吴元君向前,再向前,他重复说道,“一切都很好。”
“我为你高兴。真的。”许幸想问吴元君的近况,迂回道,“那时候我说要当女飞行员,根本没当上,现在成了个搞植物研究的,你那时候也说要当最厉害的画家。”
吴元君短短几秒间后知后觉,不知道从何年何月何日起,他已经失去了有关自己的梦想和心愿。
像块全是棱角的石头被打磨得毫无期待,毫无愿望,成了一块形状圆钝,颜色黯淡的石头。
吴元君沉默几秒笑着说道:“咱们好像都事与愿违。我没成为厉害的画家,现在在跟着人做钧瓷,捏泥巴,烧泥巴,听上去没意思,但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