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说:“锁链小子对窝金下的规则里,其中一条是不能透露他的能力,窝金违反规则所以发动了锁链的能力而去世。虽然另外两个规则是什么我们不清楚,但是窝金知道说出来就会死,他能告诉我们的只有他认为最重要的部分。而他盯着团长……”侠客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继续分析道:“看来是有什么必须和团长说,却没有锁链小子的能力这么关键,但又非说不可,或者是……在我们面前不太好透露的内容。团长,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眉目吗?”
十双眼睛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库洛洛的身上,他低眉垂目,半晌后缓缓抬头,静静地环视了一圈,“我和锁链小子很早就认识了。”
这一声坦白在众人中激起反应不一的浪潮。
库洛洛说:“窝金听见我和他的对话,怕是担心我的安危。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吧。”他蹲下来,握住了窝金的大手。
那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已经逐渐冰冷,被山风带走了许多温度。他们自小认识,结伴闯荡,是交心知己。想到小时候第一次和窝金见面的每一幕,新鲜得历历在目。
世事难料,旦夕祸福往往藏在许多年前埋下的伏笔里,或是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微小的决定,辗转之间便成了害死好友的致命一击。
一开始,他只想和酷拉皮卡在一起。
如普通恋人一样,一起生活、成长,互相扶持罢了。
仅仅如此,寻常得没有任何新意的、微不足道的希望,在不经意间杀死了窝金。许多年前,窝金的死亡就被定下来了。
自从他自私地跟着酷拉皮卡去了窟卢塔族盆地开始,在他踏上那片土地开始,就注定了这场永无止境的杀戮。
“是我害死了他。”握在手里的大手以惊人的速度变硬,失去了血色的肌肤如蜡一般。库洛洛伏在窝金的肩上,重复道:“是我害死了他。”
怎么到了此时此刻才发现呢?
他是盗贼,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谁牵上关系。哪怕只是朋友,也会让对方陷入随时去世的危机之中。孤独是天定的命数,任何想打破天命的想法都会带来厄运。
“死去的应该是我才对。”库洛洛眼里一片死寂,他不是不能接受死亡,而是不能接受朋友因他而死。窝金是无辜的,他并没有和窟卢塔族扯上关系,没有碰过拍卖绯红眼所得的钱。为何死的会是他?
侠客脑内还有许多疑问,此刻不敢一一追问。过了许久,见团长重新站起,抱着窝金的尸首,缓步走进潇潇烟尘里。
库洛洛日夜兼程,两天脚程就回到了流星街。他为窝金寻觅了一处景色不错的山坡,把开始腐烂的尸体埋了进去。
从流星街走出来的人,最终又回到了故乡,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流星街里人头涌动,任外头世界如何变化,这里百年如一日。之所以如此稳定,靠的还是窟卢塔族那上百双绯红眼。
库洛洛站在窝金的坟头前,俯瞰整个流星街。一袭黑衣在风中、在树荫下如鬼魅,他一动不动,闭上眼睛感受着流星街里漂流着气息。
耳畔里是淅淅索索的人声,空气中是湿润的泥土味。流星街的一切遥远而亲切,恍如前尘旧梦,却说不清是噩梦还是一方绮丽。
他的故乡,如今四处皆成了他最爱之人的骨血——是一座用窟卢塔族人堆砌起来的重生之城。
库洛洛一手扶着树干,大树摧枯拉朽地成了一干枯枝。
“既然选择了这里作为窝金的墓地,就别破坏它的风景啊。”一把女声悄无声息地响起。派克诺坦在坟前放上了一束鲜花,“他会感谢你的,带他回了故乡,可以长眠于此。”
库洛洛背对着她,“现在你也会换着法子骂人了。”
派克诺坦盯着墓碑上的字,幽幽开口,话里全是辛辣的味道:“你是团长,我哪敢呢。不过是代替一个开不了口的人道谢。虽然他直到死的那一刻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死。不知道自己怎地就被盯上了。”
库洛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他和派克诺坦之间横亘着一座无法跨越过去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