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庆幸自己带出来的这些人没有全部因自己而折损。
他怀着这样奇妙的心情返回肖家,出来的时候身强体健一路行来却千辛万苦,没想到回去的时候却身残志坚一路迅疾如风。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求生意志吧。肖星野暗自在心里吐槽。
至于肖家,其实只是一处地下防空洞一类的存在,毕竟真正的肖家已经被炸成碎片,连带他那个舒服又安逸的小院也跟着一起变成尘埃瓦砾了。这么一看,他似乎和安逸生活的缘分总是特别浅薄。但凡他有所依恋或心生安逸之时,老天爷都会一巴掌把他抽醒,然后让他看着自己是如何拿走那些让他心生懈怠之物的。
“嗨,老姐。”
防空洞外到处都是断井颓垣,炮弹炸出来的坑布满地面,活像是月球表层。防空洞口倚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此刻的女人神情倦怠,眼神冰冷,并且注意力也不在狼狈爬回来了肖星野等人身上。
她的目光被钉在不算遥远的天空上,看着阴云翻滚的天空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她而身上的白色衬衣上因布满了灰尘,此刻依稀被调成了浅褐色却依旧被她牢牢束在深蓝色的工装裤里。
而她像是累极了,本能的选择了靠向防空洞口,小臂下奢侈的支着一把冲锋枪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不至于立刻倒下。
听到这一声招呼她才默默的把视线转了过来,在看到肖星野的时候默默的翻了个白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竟然还活着。
行吧,好歹是看了他一眼。
肖星野摸了摸鼻子,来到她面前。
他小心的揣摩着她的心思,发现或许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开口说道:“城里的人应该转移的差不多了,而且轰炸也停了。你,要不去休息一下?”
“不用。”肖苇风的眼神从他脏兮兮的脸上一看,看着阴沉的天空冷声说道:“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既然有片刻宁静,那就做片刻休整。”肖星野看着她眼底的乌青,眼底闪过些许不明的东西。“去嘛。”
这两个字看似命令,实则请求,背地里还藏着些许小心翼翼,听的肖苇风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胆子似乎也变大了,都敢来命令我了?”
肖星野立刻举手投降,生怕慢一步就被她一枪托砸碎脑壳子。
“我哪敢!”
肖苇风冷哼一声,她悄没声息的站直了身体,然后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非笑非笑的瞥了一眼一旁看似无奈的肖星野。
“胆子变大了,人也成长了,竟然能在这场轰炸里撑过七天。看来以前是我小瞧你。”
“……”
这让我怎么回答?
感觉到有坑的肖星野选择了沉默。
肖苇风轻笑了一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眼神温柔的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完美的情人。片刻后她手一松,那把枪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坠地的危险。
肖星野本能的伸手去接,然后沉重的强身就砸到他手心隐隐发麻,那个麻散去后便是一种入骨的痒径直袭来。
“送你了。”
这时旁边传来肖苇风一点都不合时宜的慵懒声音。
肖星野一愣,抬眼就看到肖苇风正欲转身的身影。
“你……”
肖苇风一边打哈欠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不是让我去做片刻休整吗?”
肖星野还保持着伸手接枪的姿势,只能姿态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肖苇风说完,转身走了。
一直如泼墨一般垂散的长发,此刻被拢了起来,牢牢的扎在脑后。风一吹,丝丝飞扬却依旧显露出白皙的脖颈,看起来又利落又脆弱。
她虽然看似高挑,但是即便在女子中的身高也只能算得上是偏中上的,只是因为格外的挺拔,所以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印象。
肖星野看着她在微微细雨下依旧飞扬的发丝,摩挲着手里的枪毙片刻后不由得笑了,他有些无奈的看着身后同样狼狈不堪的护卫们,有些苦恼的问道:“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喜欢送枪给我?一点都不浪漫好吗?”
谢一是这样。
他姐也是这样。
枪在他眼里是凶器,可明显在他姐和谢一眼里可能不是。
他觉得将来势必要找个机会好好问清楚这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差别。
可惜的是他根本不用等将来,身旁更加不懂浪漫的护卫一边抓了抓布满沙粒的头发,一边理所当然的替他解答了疑问。
“浪漫不重要,保命才重要。”
肖星野握紧了手里的枪,什么都没做,只是狠狠的瞪了一眼那护卫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聪明,就你洞察人情是吧?少爷,我是瞎子,看不清楚看不明白好不好?
护卫眨了眨眼,没敢再说话,只是悄悄的往众人身后退了退,免得他家少爷一不小心擦枪走火,伤及无辜。
肖星野懒得和他们计较,把这群人轰去休息后一个人掂着枪在防空洞口靠墙休息。
天空越发的阴沉,并没有因为降下些许雨水而有所缓解,相反这片天空上依旧阴云密布,波涛诡谲翻涌,像只急于摧城的野兽。这让他想起了在北越的日子,也不免让他想起了谢一。
有人曾说过,人与人的相遇靠缘分。然而人与人之间相遇后的走向则取决于初次相遇的印象。
他第一眼看到谢一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精致又清冷,像一尊琉璃制成的佛,给人一种一碰就会碎的感觉。
所以心里涌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或许需要被保护一下,而他也下意识的那样做。然后就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精致的佛,分明是把锋利的刀。
刀锋所向,无往不利。
保护他?等着被保护还差不多。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其实想过要远离这个人。但奈何对美好事物的占有欲硬生生压过了对危险的警戒心,于是他选择了伸手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