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是一种什么感觉?
当火焰在身边燃烧,当你能清楚的感觉到它对你身体的炙烤时你其实是感觉不到热的,你能感觉到的只有恐惧而已。
可当你爬出硝烟,带着覆盖了全身的灰尘一步步爬出死亡笼罩的领域时,你才能感觉到那种从心灵到□□都在沸腾的热。
身上的汗早已被高温蒸发的一干二净,灰尘被凝结成泥土,渗出的血液也早已干涸,在泥土上形成丑陋的斑驳。
躲进一处阴影里的人,在逃离了死亡的吞噬后,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狼狈。
肖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渍,靠着因轰炸而只剩下半个墙根的建筑深深的喘了口气。
从第一枚导弹落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68个小时。
最开始的时候是纯粹的轰炸。
整个洛城几乎都陷入了火海中。
几个月前他在无声联合总部那屏幕中看到的场景如今重新被复刻到了洛城。
那些画面穿越五百年时空映入他眼中,如今又刻在他身上。
他看着这座养育他长大的城市从繁华到颓败只经历了短短数天,他心里便涌起无限恨意。
现在的他有些明白那位被禁锢在地下电波五百年的理事长因何如此执着了。
这种恨意无关情爱,甚至无关生死。
只要经历过,甚至只是看过就已成跗骨之恨。
他用力咬紧牙关却察觉到口腔里泛滥的腥甜,用力的啐了一口,落地便是一片鲜红。
看着那抹红他不由得冷笑出声,低声咒骂道:“新人类,好厉害呀。没关系,只要你们敢来,小爷一定也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旧人类的厉害。”
口嗨过之后,他终于耗尽了全身力气,身体一软身体顺着墙滑下来。墙体粗糙,划破了背后的衣服,留下了一条条血迹。墙体和脊背同时被染红,一眼看去十分狼狈。
168小时。
这是截止目前他在这场轰炸里熬过的时间。
在这168个小时里,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带着父亲和莫得老板留给他的护卫们在这座曾经庞大而繁华的城市里到处救人。
在这一百多个小时里,有人因为他们的营救而得以保全性命,但也有人因为跟着他出来救人而付出了生命。
而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因为同伴的离去而心生感慨,只能快速的聚拢所有男人,营救和保护所有的妇幼和老人将他们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而这些所谓安全的地方几乎全部都是肖苇风修筑的地下防空设施。
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谁能想到这些人原本是为了对付她而准备的呢?
累到已经快虚脱的肖星野在经历了片刻的喘息后,终于感觉到额头有汗水冒出来的,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擦拭汗水的力气,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墙根下苟延残喘。
这时候要是有一枚炮弹落下他大概只有蒙主恩宠、魂归天外这一项前途可言了,可惜的是这会并没有炮弹落下,甚至连空气里的硝烟味都沉寂了几分。
“少爷,轰炸好像停了。”
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爬出来一个尘土堆成的人,哆哆嗦嗦的来到他身边。一路哆嗦,一路掉灰,直到露出那张还算硬挺的脸庞。
“有吗?”
肖星野抬头看天,阴沉的天空阴云密布,就连原本被撕裂的伤痕都被厚重的云所吞噬。黑云压城,云在城上翻腾,风于青萍之末起伏,带着一丝雨意穿街过巷。
一颗雨滴落下的时候,不巧落在肖星野的鼻梁上,微凉的湿意瞬间袭来将心头的烦躁,郁闷一狂热暂时压了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轰炸好像真的停了。任何人在经历了巨大的压力之后,得到片刻的喘息都会因此而心生庆幸。
肖星野也不例外,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现在的洛城就是一堆废墟,再扔下几颗炸弹,说不定就能将它彻底碾碎。那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停下来?
他用舌头抵住锋利的虎牙,轻微的刺痛让他本能的放弃了死里逃生的喜悦,选择了更残酷的思考。
“五百年前的人打仗进行完大规模轰炸之后会做什么?”
“啊?”
面对这个问题一旁的护卫愣住了。
很明显这个问题眼前这个人是无法回答的,肖星野也没指望他能回答。
他咬着指尖沉思了片刻后,扶着快要倒塌的墙体站了起来。
空气里的湿气浓重了许多,硝烟的味道也被这股湿气压下去不少,他被尘土伤害了多日的喉咙终于能得以畅快的呼吸。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后说道:“要是猜的没错的话,新人类马上就要来了。”
护卫终于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露出了脸部硬挺的线条,他恶狠狠的说道:“也就是说接下来将与我们进行战斗的对象是人。如果是这样,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都是血肉之躯,一样是可以被一枪毙命,一刀封喉的存在。
一想到与之战斗的对象终于被拉回到一个水平线上,就觉得没有比这更让人庆幸的事情。
肖星野干笑了两声,心里暗想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这些人没见过新人类,但他却在无声联合总部那些留存的影像里见过,那些人的强悍以及拥有的先进武器远飞这个时代可比,要赢过他们,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但这些事情没必要现在就告诉他们,他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护卫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毕竟人的承受能力还是有限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炸成粉末的建筑,扬声说道:“还有活着的吗?有的话出来,跟我回肖家休整。”
他话音落地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这种寂静让他心底一沉。
片刻后,沙粒堆积的地方抖动了一下,像只蚯蚓在努力的拱起地面,不久后那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四周陆陆续续的开始有轻微的声响传来,看着慢慢聚集过来的身影肖星野生平第一次滋生出庆幸的这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