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依稀能看到地面上趴着一个人,他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往前爬动着,身后留下了长长的血痕。
肖星野的眼睛眯了一下,这种扭曲的姿势在别人眼中或许奇怪,但对他而言却是能一眼就能洞察其中缘由的,这分明是被别人打断了一条腿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镜头的晃动越发剧烈,期间甚至不断有细小的砖石砸下来,落在地面上或者落在那人身上。
但那人并不在意只是固执的往前,直到他来到一个外形圆润的银白色大型器皿前,他将染血的手按到器皿上,然后一个泛着蓝光的屏幕出现,他在那个屏幕上输入一串数字后,圆形的器皿变成了透明的器皿,里面浮动的液体包裹着一具修长的身躯。
如海藻一样的碎发在液体里浮动,露出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和略显凉薄的唇线。这张脸、这个人,他比谁都要熟悉!
谢一!
他盯着谢一,如屏幕中的那人一样,以目光为刀,在自己的灵魂里刻下谢一最平静无辜的脸。
于他而言这样的谢一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么于屏幕里的人而言呢……
他看着那人陷在谢一的容颜里,知道他微笑着落下一滴泪,泪水打湿屏幕也打碎了肖星野最后的侥幸。
这个人喜欢谢一!
“谢一,是我把你从这里带出去的,现在我又不得不把你带回到这里……但是没关系,你会出去的,这里没人能再妨碍你寻找自由,包括我。”
隔着透明的器皿他的额头抵着谢一的额头,像是在最后一次感受谢一的温度,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洗涤着无法逝去的伤痕同时冲刷着已经熄灭的幻想,连同名为希望的灰烬都通通埋葬。
那人的身体顺着光滑的器皿一点点滑落,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染上血渍的器皿重新回复成银白色,然后顺着地面上的轨道开始慢慢滑动,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离那个人越来越远。
最后留给屏幕的是一道银白色的光晕,破碎的星辰一般转眼即逝。
重要的人消失了,屏幕里的画面却还在继续。晃动不止,颠簸不休。原本细小的砖石变成了大小不一的残砖败瓦纷纷从高处落下,接触到地板的瞬间发出一声声碎裂的声音。
地面上被砸出大小不一的坑洞,泛起阵阵烟尘,烟尘里偶尔传来骨肉碎裂的声响,伴着血雾弥漫。
地下空间的最深处,硕大的屏幕外摆着一张狭小的护理床,护理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清净的年轻人。
床的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身形魁梧,一个消瘦挺拔,一个面露不虞,一个抬头望天。
那个身形魁梧、面露不虞的是卓戟,此刻他正眼神冰冷的瞪着那个抬头望天、装腔作势的谢安澜,全身充满一种随时都可能冲上去咬断对方喉咙的架势。
这种战争一触即发的氛围实在算不上融洽。本来对于长久生活在地下空间的人来说此地已经足够压抑了,没必要在此刻继续火上浇油。
“卓戟,放过他吧。毕竟你也是希望谢一回到这里的。”
屏幕闪动了一下,外形怪异的马赛克大头娃娃晃悠悠的从云层落了下来,像只诡异又破败的风筝。
听到这话一直佯装平静谢安澜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就不由得脚下一软差点跌倒,连忙抓住了卓戟手臂。
“谢谢理事长不杀之恩,您真是宽宏大量,心胸似海之人。我对你的敬仰……”
“卓戟,还是把他拉出去剁了吧。”
马赛克大头娃娃的脸一片阴沉,连声音都跟着冷了下来。
“是,理事长!”
卓戟反手按住了谢安澜的臂膀,痛得谢安澜冷汗都出来了,连忙求饶。
“别、别、别呀,冷静!救人要紧,好歹我是个专业医生!”
屏幕里的马赛克娃娃挥了挥手,卓戟这才放开了谢安澜。
三人的目光一起落到护理床上,躺在上面的谢一在刚进来的时候 就已经被注射了镇静药物此刻已经沉沉睡起。
这样一方面减少了他的痛苦,另一方面……
谢安澜默默的看了一眼屏幕上形象诡异的马赛克娃娃,另一方面则是避免了了某人五百年来近乡情切的尴尬吧。
“谢一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已经出来了,谢安澜,我已经全数发到你的医疗团队终端上了。现在给我一个治疗方案,我要你们确保谢一最后一定是活着的。”
突然被点到名的谢安澜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额头。
“理事长,我也希望他能活下来,可是您知道的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全线崩溃,尤其是心脏。到了现在这一刻一般的治疗方式只能延长他的痛苦而无法延长他的寿命,所以,您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屏幕里马赛克娃娃以一种端庄的姿态盘膝坐着,用他扭曲的表情一本正经的问道:“一般的治疗方式不能延长他的寿命,那么非一般的治疗方式呢?”
非一般的治疗方式?
谢安澜的目光扫向护理床上的谢一,年轻人的脸在灯光越发的苍白,欺霜赛雪,宛如白瓷,唯独没有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