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嘿嘿笑了一声,附耳在散兵耳边说了我的计划,又在我的背包里掏啊掏,勉强用衣服包裹出一个像襁褓一样的东西塞进散兵怀里。
纯白的人偶不明白什么是干坏事,他抱着衣服乖乖按我的指示坐到我们最初见面的地方,我则藏到暗处,看着那个武士彻底走进密宫,发现了散兵的存在后开口询问:“孩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散兵纯良地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抱着衣服的手又紧了紧。
说实话,这副场景还是很诡异的。脱离玩家视角,在这片妖怪横行的国度里,路人大半夜误入一个封闭的华丽宫殿,里面出现一位抱着孩子的绮丽“少女”,几乎完全是怪谈的故事走向。
名为桂木的武士咽了口口水,他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却忽然听见了一阵歌声: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
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的鸟儿在笑哈哈
娃娃啊娃娃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想起了妈妈的话
娃娃啊娃娃不要再哭啦,有什么心事就对我说吧”
桂木差点吓尿了,他表情僵硬地顺着声音回头,在角落里看见一位黑发黑眸,长发披散的白裙少女,阴森森地唱着歌:
“从前我也有个家,还有亲爱的爸爸妈妈
有天爸爸喝醉了,捡起了斧头走向妈妈
爸爸啊爸爸砍了很多下,红色的血啊染红了墙
妈妈的头啊滚到床底下,她的眼睛还望着我呢”
桂木一个踉跄跌坐到地上,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我嘻嘻笑着,走近他说:“叔叔,你知道剩下的歌词是什么吗?”
桂木作为成年人饱经沧桑的眼睛已经吓得清澈了,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对上我诡异的笑容,我唱完了完整歌词:
“然后啊爸爸让我帮帮他,我们把妈妈埋在树下
然后啊爸爸举起了斧头,把我的皮做成了娃娃”
歌声结束的刹那,绮丽不似人类的“少女”抱着襁褓走向他,开口道:“要看看娃娃吗?”
桂木终于还是没能承受住这份恶作剧,“嘎”得一声晕过去了。
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我趴在散兵身上笑得前仰后合,把他怀里的衣服包都给摇散了,笑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男人的动静,我才发现不对。
散兵惴惴不安地问我:“他怎么不动了,难道死了吗?”
人偶不懂恶作剧,也不知道什么是鬼故事,他没觉得刚刚的场景有什么不对,就连我唱的歌也只觉得好听。只有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沉默片刻后赶紧爬过去探了下鼻息,有呼吸,还活着,我终于松了口气。
“没死,就是被吓晕了,”我心中浮现了那么一丝丝的愧疚,“咱们等他醒吧。”
话音刚落,我又看见殿门大开,那丝怜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咦,门开了,那咱们走吧,别管他死活了。”
我的毫无人性让无心的人偶都震惊,他慌乱地看看我又看看男人,说:“这、这样不好吧?”
我冷漠地看了眼这个完全不在我审美点上npc,又看看良心倍受谴责的散兵,伸手在背包里掏啊掏,抓了一袋摩拉塞进了npc怀里,牵着散兵的手就走:“这样就好了,咱们走吧。”
当然,我和散兵出门绕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回来了。
外面天黑了不好玩,与其摸黑探索,不如睡个觉过渡顺便回下蓝条。散兵已经睡够久了,自然而然就承担起守夜的责任,我理所当然地让他贡献出膝枕给我美美睡了一觉。
天亮后,我是被武士的惨叫声吵醒的。
151.
武士名为桂木。
桂木被我俩合力吓晕,醒来又险些被我们再度吓晕过去,索性天亮了,与我见到散兵时昏黄的夕阳不同,白日明亮的阳光通过敞开的大门涌入,给了桂木一丝安全感,不然我这次真的会扔下他走人。
我从散兵身上爬起来,带着被吵醒的不悦,又从背包里掏了袋摩拉扔给他:“好吵!”
说罢又重新躺回去,人偶少年摸摸我的脑袋,像是在安慰我,又对桂木说:“抱歉,我们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桂木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意识到眼前的是做恶作剧的小孩,不是妖怪也不是鬼,大大松了口气,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又来问我们:“你们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大晚上的,怎么睡在这呢?”
这荒郊野岭的,突兀出现这么一座宫殿,里面还有两个白嫩干净的不似平民百姓的孩子。皮肤白净,发质细腻,连衣服布料都看着昂贵稀有,桂木怀疑是哪个贵族家偷跑来或被拐来的孩子。
桂木的问话让人偶顿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才发现,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在诡异的沉默中,我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眼底的睡意消散,我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叫林玖,他叫小白,他是被他妈妈扔在这里的,我的话醒来就在这了。”
我的话挑明了我俩无可挑剔的悲惨经历。
身着华丽服饰处于荒山野岭的男孩,年幼而美丽,桂木第一反应便是被当家主母赶出家门的私生子。
桂木问我:“那你的父母呢?”
我慢吞吞回答:“爸爸妈妈常年不在家,我由几位哥哥姐姐轮流抚养……”
好的,被兄姊当做负担无情抛弃的幼女。
桂木火速为我俩找好了身份,他是个好人,愿意保护我们,面对两个互相依偎取暖的孩子,他半蹲下来和我们说:“这里偏僻,又无人烟,你们若被野兽觅食咬走可如何是好?不如和我走吧,长正大人宽待平民,丹羽大人也平易近人,他们一定愿意接纳你们的。”
面对选择,人偶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同伴。
他轻声开口:“你去哪,我就去哪。”
于是我们离开密宫,来到了踏鞴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