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说,李俶怎么会相信,他严肃起来,“倓儿,身体要紧,你当真不痛?”
李倓坚持道:“不痛,李俶你怎么这么啰嗦,我说不痛就是不痛。”
说着作势要挣脱李俶的怀抱,这么一动不要紧,李倓的表情扭曲起来,明显是哪里痛,李俶正要追问,视线向下稍移了一些,看到李倓寝衣一侧晕开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水渍,他盯着那个逐渐扩大的水渍愣了半晌,李倓也意识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李俶抬眼留意了一下李倓的表情,他脸色未变,耳朵却红了,漂亮的凤眉蹙起来,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灵动,睫毛很长的眼睛在与李俶视线相接时若无其事地眨了眨,嘴角向下撇。
“你,你干嘛?”
李俶没说话,低头靠近那片水渍闻了闻,夹在李倓寝衣熏香里的,是一股浓重的奶味。
“倓儿,让王兄看看,好吗?”
他没等李倓同意,自作主张地行动,立刻被所看到的景象惊得呆住了。自从回到长安,李俶不遗余力地给李倓进补,整个人圆钝不少,可即便如此,李俶也不会想到,竟然会这样。
莹润如珍珠的乳白色水珠勾得人心慌,李俶忍不住伸出舌头。
舌头上瞬间被被初乳的味道占据,香甜的,和李倓本人一样可口。只有一小滴,几乎立刻就消失在舌尖,但味道却萦绕在整个口腔。
李俶一边细细品味,一边抬眼,李倓整张脸涨得通红,用一种奇怪的眼神震惊地看着李俶。李俶笑了,凑到他面前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李倓的,“倓儿不想让我发现么?你要不要尝尝,好甜。”
李倓别过脸,“别做这种龌龊事,唔——”
他话还没说完,李俶已经把他的脸扳过去,舌头轻巧灵便地顶开他的齿间,津液交融,李倓尝到了李俶嘴里那股浓郁的奶香。
令人羞耻的水声从两人的唇齿间发出,让李倓简直想用被子把自己藏起来,李倓立即发出闷哼,抗拒地推搡李俶的肩膀。
李俶放开他,低下头仔细观察,试探着轻轻按了按,就听李倓痛呼,“别碰——”
李俶收回手,向李倓确认:“方才也是这里痛?”
李倓的嘴唇被他亲得红艳艳,眼睛里蓄起一点晶莹,看上去有些委屈地颔首。
“你别碰,过一阵就不痛了。”
“倓儿,”李俶忍不住唬他,“如果不解决,长此以往只会越来越痛,得赶快弄出来才顶用。”
“你少诓我,”李倓在他这里吃的亏太多,对李俶的话总是不相信,“我又不是女子,这东西也不见得与女子相同。”
李俶无奈苦笑,“就算倓儿不是女子,刚才你亲眼看见我吃了,现在又冒出来,这不就说明它在不断产生吗?都堵在里面,排不出来,等堵得多了,只怕要郁结在里面,到时候怕只会痛得更厉害。”
李倓听得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李俶大言不惭,“孩子有乳娘喂养,自是饿不着的,别怕,王兄帮你。”
李倓将信将疑,但没有再拒绝李俶的动作,李俶力道极轻,动作堪称温柔,李倓却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一块,仍只是咬牙忍耐。等李俶将揉得掌心发烫,疼痛被温热缓解,李倓不由自主从喉咙里发出舒缓的声音。
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李倓只感觉脑袋里“啵”一声,阻塞的痛瞬间变成了通畅的舒爽,李倓的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
鬓发上都脏了,皇长孙俊美的脸上却没有出现分毫不悦,甚至朝着李倓现出一个称得上惑人的笑,舔了舔自己的嘴角,李倓觉得自己的心脏变得不受控制起来,可李俶垂下头去,离得太近,李倓只希望李俶不要注意到他明显异常的心跳。
疼痛感很快消失了,李倓松了一口气,李俶抬起头,拿起帕子将脸上和头发上擦拭干净,其实他外袍上也沾染上许多,已经渗进布料里,李俶打量了一眼,刚准备起身去换,衣摆被人拉住。
李倓不悦地望着他,按住自己的衣襟,朝着李俶使了个眼色,“这边呢?”
“嗯?”
李俶瞥了眼,“不是已经帮倓儿消解疼痛了吗,怎么这边也要?”
他不肯配合,李倓也不肯放他走,两人僵持须臾,还是李倓先松口,他的眼睛有些红,“王兄,帮帮我……”
寥寥几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好用,李倓从小便固执,要他服软与折了他的脊背无异,李俶觉得自己的心尖被一个很钝的东西戳了一下,他注视着李倓,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俯下身亲吻李倓。
临近腊月,长安愈发寒意萧索,朝堂上却愈发热闹起来,李林甫一党与太子之间的摩擦愈演愈烈,李俶也不能置身事外。李林甫大肆党同伐异,即便到了如今仍不知收敛,凌雪阁名义上已经交由李俶手中,可他尚且年轻,李林甫掌管凌雪阁外阁多年,几乎将外阁渗透成他的私兵,拔除余毒仍需时日,李俶与凌雪阁几位要员筹谋已久。
冬月的最后一日,朝会上有人参了李林甫一本,称其诬蔑前些时日被处死的一位吏部官员实为李林甫所诬陷,只因驳回李林甫手下的一份不符合规制的文书,连余下的家人也惨遭不测。
上书之人声音嘹亮,掷地有声,大殿内却久久无人敢语,一片寂静,李林甫腰杆挺得笔直,丝毫不曾显露畏惧之色,只待圣人定夺。
李俶在一旁打量着圣人的神色,圣人面前垂着一层蝉翼般的薄纱,叫人看不真切,良久,圣人才道:“既有此事,便查个清楚。”
座下百官俯首称是,待到下朝,李俶出了殿门,正欲乘车离开,身后有人叫住他。
“广平王,近来可好?”
李俶住了脚,转回身,笑吟吟朝来人拱手,“劳烦右相惦念,一切都好,右相可好?”
刚被人参过一本,李林甫倒不在意似的,“无碍,不过是些小事,陛下自会秉公行事,不会枉我清白。”
虚情假意地寒暄片刻,李林甫突然道:“多日不见建宁王了,不知可好?”
“建宁病了些时日,如今也快痊愈,想不到右相如此仁厚,还惦念着建宁的身体。”
李林甫大笑起来,“建宁王颇有谋略,太子有你与建宁做倚仗,实在是太子之幸。早听闻建宁王告病,本相正巧近来寻得一名医,改日可请去为建宁王探一探脉。”
李俶脸上维持着笑意,眼神却冷下来,“不劳右相费心。”
李林甫被拒绝了也不恼,呵呵笑着,忽然想起似的,“瞧老夫这记性,还未向广平王道喜,听闻广平王喜得贵子,想必圣人定然十分欣喜。”
李俶眯了眯眼,不与他虚与委蛇,只吐出两个字:“当然。”
“呵呵,老夫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李俶站在原地不动,“慢走。”
等李林甫走远,李俶走回到马车边,驾车的小侍从目睹了整个经过,等李俶上了马车,低声问:“大王,您院里添丁一事还未外传,这右相怎么知道?”
李俶瞥他一眼,“百孙院人多口杂,保不齐是从哪里漏出去的消息。”
小侍从叫了一声,怕自己的叫声引来别人的注意,急忙捂住嘴,“那建宁王生产的事难不成也……”
李俶摇摇头,“倓儿不愿暴露秘密,旁人还能验身不成?若真有人提起,不认便是了。”
下朝的人渐渐走光了,李俶也坐进车里,小侍从挥起马鞭,驱使着马车离开。李俶坐在马车里闭目沉思,反复回味李林甫那番话,还是觉得蹊跷,从马车的暗盒里拿出纸笔,在上面匆匆写了一个暗号。等到马车停在百孙院,一个黑影循声而来,李俶将写着暗号的纸交给他,黑影接过,转眼间又消失。
院子里静悄悄的,李俶快步走向房间,靠近房门时听到李倓为了哄孩子新学的童谣。
他推开一条门缝,李倓在内间里,背对着房门,李俶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看得到他应该是在抱着孩子。
上周小平章刚过了满月,圣人来看过一次,见到李倓在一旁站着,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圣人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平章,目光突然朝李俶脸上扫去,李俶神色不改,圣人盯了他片刻,仰头笑了,他大手一挥,留下些赏赐便回到禁中。
虽然圣人什么都没说,但李俶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了。
李家人对于这种出格之事总是有种异于常人的宽容,李俶倒没有那么担心,他只担心李倓为此疏远他和孩子,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想多了。
李俶推门进去,李倓聚精会神,竟没发现,直到李俶到了他身后,将下巴搭在李倓肩头,“在做什么?”
李倓惊得浑身一颤,险些将怀里的小平章摔出去,小平章正被李倓抱在怀里,正享用着来自母亲的乳汁,因为晃动而从鼻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这下不需要他开口,李俶也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往日小平章都是奶娘在喂,李倓涨奶涨得实在受不了才肯叫李俶帮他,李俶怕给小平章喂奶的事会让李倓觉得不自在,也便没和他提,谁知道李倓竟然自己将小平章抱来偷偷喂。
惊诧的神色在李俶脸上一闪而过,李俶的眼神温柔下来,盯着小平章鼓鼓囊囊的小脸蛋,问:“倓儿怎么抱来自己喂了?”
李倓目光躲闪,“我生的孩子为何不能喂?”
李俶顺着李倓的背脊圈住他,帮李倓扶住小平章,“小孩子没个轻重,上次平章咬了我的拇指,力道极大,倓儿痛不痛?”
李倓支吾了一声,没回答,脸上隐隐能看出一些痛楚,等小平章喝饱了,李倓把他放回到床上,时间不长,但已经出了一个很深的红印,没破皮,但是红肿得厉害,李俶用指尖小心地碰了碰,李倓发出抽气声。李俶蹙着眉从边几上找出一罐药膏,在掌心里搓热了,用指尖沾着点在伤处。
“倓儿忍着点,上完药好得快些。”
可能方才没觉得,此刻便觉得痛了,李倓咬牙忍着,李俶看着心疼,又没有办法。
这边李俶给李倓上着药,小平章就在床上看着他们,咿咿呀呀地叫,李倓瞪他一眼,他不害怕只觉得有趣,咯咯笑起来。李俶空出手把他抱起来,一个多月过去,孩子的脸已经长开了,肉乎乎的一个雪团子,还没长眉毛,但眼睛和李倓长得很像,鼻子像李俶,李俶怎么看怎么喜欢。
小平章在李俶怀里踢了踢,睁着大眼睛在李俶脸上看,没过一会又看向李倓,朝着李倓挥舞着胳膊,李俶也跟着看过去,两道视线都落在李倓身上,李倓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鬼使神差地朝小平章伸出一只手。
食指一碰到小平章的小手掌就被用力抓住了,李倓心头一颤,那只小手太软了,比刚出屉的蒸饼还软,小平章握着李倓的手指摇了摇,忽然哇哇哭起来,明明孩子刚吃饱,李俶一愣,往小平章的尿布上一摸,笑了。
叫来奶娘把孩子带去换尿布,李俶坐在床上,牵着李倓的手把他拉到身前,视线恰与李倓的胸口平齐,李俶在上过药的地方轻轻吹了吹,心疼道:“只喂了一次就咬成这样。”
他吹了一小会,怕李倓受寒,扯着李倓的衣襟准备给他穿好,李倓按住他的手,声如蚊呐,“先别穿。”
李俶以为他是被衣服磨得痛,不想李倓朝着他敞开另一边,李倓不敢看李俶的眼睛,只盯着李俶的嘴唇,两颊绯红,“这边还涨。”
李俶会意,圈住李倓让他靠近,自然而然地含住了。李倓双手扶住李俶的肩膀,脖子不由自主地后仰,李俶的手掌按住他的后腰,两个人贴得不能再近了。
李倓生产之后,浑身除了以前的熏香还混进了一股奶味,整个人好闻极了。
李俶抬眼看向李倓,李倓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扯上自己的衣领,还没来得及从李俶怀里出去,一股大力将他掀向李俶,他整个人撞向李俶的肩头。
“李俶——”李倓发出羞愤的惊呼。
李俶恍如未闻,片刻后,李俶把手指抽出来,“这里发水了,怎么会这样湿?”
李倓恼羞成怒,一掌拍在李俶肩上,“谁叫你摸了!”
李俶吃痛地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笑意,“是王兄不对,倓儿是不是许久没快活过了,不如王兄给倓儿赔罪?”
李倓没来得及问李俶要如何给他赔罪,李俶已经自顾自地下手。李倓叫了一声,腿登时软了。
他被李俶搞坏了,根本不懂得李倓的不情愿,只知道贪婪地等待李俶将他装满,得不到满足便朝李倓发出无声的呐喊,用那种无法摆脱的、似有所无的感觉逼迫李倓就犯,纵使李倓厌恶至极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沉沦。
李倓咽了一口口水,还想继续,李俶制止了他,声音低哑,语气严肃,“倓儿,不行。”
李倓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渴望李俶,这个念头令李倓感到无比羞耻,脸上立即烧起来。
李俶虽然没有答应,却身体力行地用另一种方式令他臣服。
李倓失去力气,全靠李俶支撑才没倒在床上,还没缓过神来,突然天旋地转,李俶黑亮的一双眸子在天顶之下变得幽深,他不说话,只默默地解腰带。
李倓下意识地吞咽,李俶的胸膛很大幅度地起伏着,他没有逼迫李倓,只是幽沉沉地垂眸望着李倓,那双深邃的眼睛总是平静如水,但此刻李倓却觉得里面正烧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喜欢,却还是张开嘴,伸出一截舌头。李俶愣了愣,飞快换了个姿势,压下身来亲吻李倓的嘴唇。滋润的丰沛地等待春雨的降临,似乎山雨欲来。
但是雨没有下。
李倓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李俶放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风声变得呼啸,李倓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想躲进李俶的怀里躲避这场风雨。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下来,周遭变得静谧。
这场意外来得仓促,结束得狼狈,李俶的外袍几乎不能穿了,李俶便脱下来丢在架子上,左右这间屋子进不来外人,也不怕人问起。
李倓趴在床上不想动弹,李俶便替他梳顺了一头长发。
“腊月初八宫中家宴,倓儿要去吗?”
李倓冷哼一声,讥讽道:“这是我想不去便能不去的?只怕还轮不到我选。”
李俶担忧道:“你刚生产完,才出了月子,宫宴时间那么久,我怕你疲惫,你若是真不愿,告病也是可行的。”
他这番话说得李倓心动极了,几乎立刻就要定下这个念头,但李倓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主意。
“罢了,一场宫宴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去便去了。”
说完没听见李俶应答,李倓感觉到有哪里不对,警惕地看向李俶,“你不想我去,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李俶立刻否认,“哪里有大过你生产的事。”
李倓眯起眼,“当真?朝堂上最近也没有事?”
“这还能有假?”李俶笑起来,“李林甫独揽大权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耶与他不睦也并非一日,左右不过是构陷和排挤。”
李倓最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冷下脸来,“李林甫一日不除,百姓便不得安宁,圣人糊涂。”
“倓儿——”李俶警告他,“不可胡说。”
“我知道,”李倓悻悻地说,“只是这些佞臣都该死。”
李俶在这一刻几乎想将所有的计划全部和盘托出,他想告诉李倓自己在为了这个目标做了怎样的安排,布下一场如何复杂的棋局,他要一步一步地颠覆整个朝堂的局面,还百姓清明人间。
但是他忍住了。
“再等等,倓儿,”李俶听见自己说,“还不是时候。”
李倓敷衍地“嗯”了一声,大概是不信。空口无凭,李俶自然懂得,两人谁都没再提起。
腊月初八早上圣人罢了朝,李俶和李倓却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安顿好小平章,两人患上朝服,准备驱车前往禁中。
李倓对着铜镜穿上大氅,整个人毛绒绒一团,李俶原本在一旁看着,见李倓够不到大氅后面的兜帽才上前帮他,顺手帮李倓理了理褶皱的朝服。
“倓儿真是丰盈不少,这件朝服从前好像宽裕许多。”
李倓瞪他一眼,脖子里隐约堆起一层肉,“等来年开春,天气暖了,勤练武学,自会恢复。”
李俶笑眯眯替他扶正了头冠,“嗯,倓儿说的是。”
小平章还太小,不能一同带进宫,李倓不放心地叮嘱了奶娘好几遍,又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终于舍得放下,与李俶一同登上马车。
圣人与贵妃一同入席,太子紧挨着坐在一侧,李俶与李倓坐得稍远些,中间还隔着一个李系。
宫宴没什么特别,李俶留意着李倓吃了酒,想着待会儿找机会带他回去。中间圣人离席更衣,李俶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正想找李倓,却见高力士到李倓面前与他交谈了两句,李倓神色凝重,起身随高力士去了。
李俶顿觉不妙,跟着追上去。他特意在外面绕了个圈子,把高力士和李倓截在半路。
“高公公和倓弟这是到哪去?”
李倓移开视线不做声,高力士恭敬道:“是圣人请建宁王去。”
李俶装作听不出他话里的警告,“正巧我有事要禀报圣人,一起吧。”
高力士拿李俶没办法,只得任由他跟着。一直引到一个暖阁里,圣人负手背对着门,仰头欣赏墙壁上的画作,高力士到他身边通传道:“陛下,建宁王与广平王到了。”
圣人偏头看向二人,继而转过身来,“广平也来了?”
李俶毕恭毕敬地朝李隆基俯身行礼,“广平正有事求阿翁,正巧碰见。”
李隆基颔首,威严的目光在李俶和李倓脸上扫过,李俶揣度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情绪,他在榻上坐下来,把玩着手里的玉佩,“来了也好,有事稍后再说,建宁王李倓,你可知罪?”
暖阁内的三人俱是一惊,李俶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去,“阿翁,先前之事,您应过我不再提起。”
李隆基没否认,“先前之事朕的确答应过你,但今天论的罪也并非于此,你叫他自己说。”
李倓两只眼睛大睁着,不敢直视李隆基,只盯着李隆基那只把玩玉佩的手,仿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不是玉佩,而是他自己。沉默半晌,李倓缓缓跪在地上,“建宁……不知。”
李隆基轻笑一声,忽然转而问李俶:“广平,你的孩子的生母是谁?”
李俶登时明白了,仍旧按照之前的说辞对李隆基道:“是我院里的宫人沈氏。”
“宫人沈氏,呵呵。”李隆基放下玉佩,语气严肃起来,“广平,你院里有什么人,朕还是清楚的,建宁,孩子的生母是谁,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没有余地了,要承认吗?如果承认的话,李倓要怎么办?李俶心一横,打算咬死不承认,不想李倓先开了口。
“孩子的生母是我没错。”
李俶震惊地看向他,李倓脸上毫无惧色,坦荡到令李俶自惭形秽,“如果陛下认为这便是建宁的罪,那我任凭陛下处置。”
李隆基站起身,踱步到李倓和李俶面前,垂眸睨这二人,“难怪广平执意要保你性命,连责罚也一并免去,原是为此。”
李俶并未否认,朝李隆基俯首,几乎伏在地上,“我与建宁情投意合,若陛下欲处置建宁,便同我一起处置吧。”
“你倒是袒护他。”李隆基弯腰拍拍李俶的背,“都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
李俶和李倓相视一眼,站起身,李隆基坐回到软榻上,“先前一切既往不咎,既已生子,便安分守己。”
李倓抿着唇,低声称是。
李隆基看向李俶,“广平不是还有事?说吧。”
李俶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颇有些厚度,封面上面没有文字,李俶双手捧着,对李隆基道:“前些时日右相又遭人弹劾,我差了人去查证,谁知不仅属实,且牵连出诸多陈案,林林总总不下百件,请陛下过目后再做定夺。”
说完,他将那本账册捧过头顶,呈向李隆基。
李隆基沉默盯了李俶半晌,二人无声地对峙,周遭空气似乎都已凝结,时间久到李倓觉得李隆基要发怒,高力士几乎要上去劝阻李俶继续跪下去,李隆基却从李俶手中取走了那本账册,随意翻了两页深深吸了一口气。
“广平做事越发稳妥了,朕知道了。”
李俶没有站起来,“阿翁,广平还有一事相求。”
“嗯?”李隆基一声轻笑,“还有什么事?”
“小平章过了满月,尚未取名,请阿翁赐名。”
宫宴结束,李俶和李倓回到马车上,李俶抓着李倓的手,只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李倓难得配合,任由他将五指塞进他指缝里,十指相扣,李俶摸着李倓手掌的茧,问:“倓儿怎么愿意承认了?”
李倓嘴唇动了动,偏过头不看他,声音低得李俶几乎听不见,“本来也没不愿意。”
李俶弯起嘴角,把李倓牵得更紧了。回到院子,李俶一句话都没说,快步把李倓牵进门,捧起李倓的脸,俯身亲吻他的嘴唇。
李倓下意识地向后退,背抵上门板,咯吱一声。李倓推了推李俶的肩膀,发出称不上有力的抗议,李俶动作稍缓,李倓正要松一口气,突然被李俶一股大力抱了起来,李倓不得不抱紧李俶的脖子。
李俶抱起他便往屋内去,亲吻着他的耳垂和脖颈,呼吸沉重。
“李俶,孩子在隔壁呢!”李倓低声警告。
“没事,奶娘在带。”李俶充耳不闻,吻顺着李倓的下颌一路向下,“倓儿要是怕被听见就轻些叫。”
光是亲吻仍旧不够,李倓的耳垂猝不及防地被咬了一口。李倓忍不住拍他,“亲就亲了,咬我做什么!”
李俶像是痴了,松了口又来堵他的嘴,振振有辞:“倓儿好香,让阿兄尝尝。”
尝什么?
李倓不知道,他早被李俶尝遍了,哪里有什么新鲜的?真不知道李俶今天怎么就中了邪,似饿鬼一般。
李俶光顾着亲吻他,连圣人御笔写下的名字都被丢在一旁,李倓不知不觉地抱住李俶的脖子。
李俶稍退开些,用鼻尖蹭李倓的鼻尖,低声对李倓说:“倓儿好软,从前怎么养都不长肉,怎么生过孩子变得这样莹润?”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全喷在李倓嘴唇上,嘴唇变得酥酥麻麻,李倓哼了一声,缓慢地回应:“嫌弃……你就……不要抱……”
李俶没有松手,轻轻笑了一声,“直至今日我仍觉得恍惚,倓儿这里这么小,是怎么生得出平章的,我还记得等你开生产的时候,孩子的头就在这里,往里面伸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胎毛。”
“之前听产婆说,生过孩子不好恢复,”李俶顿了顿,“不过我怎么觉得倓儿这里比生产之前还要康健?”
李倓皱起眉,“你好啰嗦。”
李俶很轻地笑,“倓儿嫌我,想要吗?”
李倓不答,李俶不知道从哪里会意,又俯身啄吻他的嘴唇,“倓儿,你不知道你对阿翁承认的时候有多欣喜,平章当然是你的孩子,我不想逼迫你承认,哪怕是阿翁也不行,可你为什么承认了呢?”
李倓呼吸急促,忍不住害羞,“别说了……”
话音未落,亲吻变得异常汹涌。太刺激了,刺激到令李倓感到困惑。
以往与李俶接吻也是这样的吗?怎么会如此陌生?
这滋味来得异常凶猛,李倓还未适应,下意识推拒。
李俶吃惊地捻起一点,看着李倓失神地瘫在床上,用舌尖舔舐掉了,“倓儿怎么这样快?”
“太……过了……”
李倓已经说不出话,几近失语。李俶无奈,等李倓稍缓,再次吻上去。
李俶不断呼唤李倓的名字,“倓儿,倓儿……倓儿还会怀上吗?”
生产的痛苦还未被遗忘,李倓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仍下意识地摇头,“不要……不要怀孩子……”
等到李倓回想起发生过什么时,李俶已经将床榻清理干净了,李倓羞愤难当,抓着被子整个人窝在里面不肯松手。李俶没办法,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把圣人给小平章赐名的纸抓过来。
“倓儿不想知道阿翁给平章起了什么名字吗?”
屋子里的火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李俶静静等了片刻,李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目光瞥向李俶手里的纸。李俶嘴角含笑,躺在李倓身边,把那张纸展开——
纸上写着苍劲有力的一个字,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