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想不出李系和自己有什么好说的，李倓还是跟他离开宴会厅，不过这里到底是皇宫，李倓不觉得李系有胆量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做出多出格的举动。

李系似乎没打算走出去很远，他带着李倓从宴会厅一个人少的侧门拐出去，经过一小段长廊，在通往花园的一个僻静小门处停下来。

面对李倓，李系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严肃，李倓权当没看见，倚在门框上，偏头去瞧门外的花园。

外面已经看不见一丝夕阳的残余，只剩下宫殿的灯光映在重重树影间，皇宫别处的花园都被打理得规整，草地、灌木都精心修剪过，这里也应当没什么杂草生长，此刻却一眼就能看见灌木下面长出的几株蒲公英，大抵这个角落偏僻，侍从们偷懒没有打理，蒲公英暖黄的小花已经变为白绒绒的球团，显得草地有些杂乱。

李倓收回视线，“二哥想说什么？”

可李系开口就不客气，“你能不能收收你那小孩子心性，别总缠着大哥？”

李倓听他说完以后，神色冷下来，那双艳极的丹凤眼眯起，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同样不客气地反问李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缠着大哥？”

不知道为什么，李系觉得李倓的反应有点奇怪，他的情绪比起李系预料平和许多，与其说李倓在辩解，不如说他像在试探，至于李倓在试探什么，李系说不清楚，一种无法言明的诡异感油然而生。

“大哥是皇太子，父皇身体欠佳，皇爷爷年迈，现在又是最忙的时候，大哥怎么可能总是抛下公务陪你胡闹，再怎么说你也是皇子，还是懂事点，别让大哥操心了。”

李倓静默片刻，忽然勾起唇，两眼弯弯地看向窗外，看上去有种被取悦而产生的欣喜，“你是觉得，因为我缠着皇太子殿下，他才会来接我吗？”

“难道不是吗？”李系只觉得莫名其妙。

“——哈哈哈哈哈哈！”

李倓已经憋不住了，一口气从鼻子里冲出，毫无仪态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弯下腰捂着肚子，肩膀耸动，绶带从肩头向下滑，因为被牢牢固定住而没有落到地上。

李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严肃氛围全被李倓的笑声搅散了，他无法理解自己说了什么令李倓觉得可笑的事情，眉毛拧在一起，神色扭曲起来。

“李倓，你疯了，有什么好笑的？”

李倓笑得喘不过气，过了好几分钟才止住，“……二哥，你真觉得我有这么厉害，缠着大哥就能左右他的决定，我可真是受不起，照你这样说，等到大哥登基，那我岂不是为所欲为了？”

李系沉着脸，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架势，“你最好不是。”

听他这么说，李倓更是笑得直不起身体，话都说到这份上，李系或许只觉得他无可救药，不想再和他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兀自带着金狮走了。

李倓眼泪都笑出来，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他的笑意也渐渐消散，没有观众，李倓敛起表情，忽而觉得极其无趣。这里离宴会厅并不远，仍旧能听见里面演奏的华丽舞曲，方才李倓出来时奏的那首已经抵达尾声，小提琴的声音只停顿片刻，新的音符又从里面流淌出来。繁重的礼服穿久了，身上如同承受着千吨重压，一身金属装饰压着身体往下坠，再舒服的材质也会让人疲惫，白虎蹭了蹭李倓的小腿，李倓拽了拽衣领，解开最上面两颗纽扣，背抵着墙慢慢蹲下去，依靠着门框揉搓白虎的下巴。

从走廊另一侧传来橡胶轱辘在瓷砖上碾过的声音，李倓望过去，一个侍从推着辆装满酒水和杯子的餐车过来，经过李倓时停下来，朝他行礼。

“三殿下。”

这位侍从或许进宫服侍的时间不久，因为李倓蹲得太低而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僵硬地朝李倓躬身，这皇宫里估计也难找出第二位像他这样穿着华丽却蹲在角落的皇子。

李倓倒自在许多，拍拍手里的灰站起来，朝餐车里瞄了一眼，“这些是送去宴会厅的酒？”

“是的，三殿下。”

李倓略一颔首，“辛苦，送过去吧。”

侍从松了一口气，正欲推车继续走，李倓又叫住他，“等等，留一瓶给我。”

餐车里放着好几种酒，侍从不敢擅自作李倓的主，还是请李倓自己挑选。李倓没怎么多想，挑了一瓶香槟留下来，侍从留给他一只香槟杯，帮他开瓶，继而朝宴会厅去。

拿着酒瓶和酒杯从长廊推门出去，门外带着青草香的热意扑面而来，不在意礼服上是否会产生褶皱，李倓直接坐在台阶上，倒满自己的酒杯。

柑橘和玫瑰的香气从杯子里飘散出来，馥郁芬芳，李倓嗅了嗅，倒了大半杯在嘴里，酒液从口中过了一遍，李倓仔细品味，还是觉得差些什么。

没有佐酒菜，李倓对着称不上美丽景色的花园独自慢慢喝，不知不觉也喝了大半瓶香槟，冰过的酒下了肚还是让人觉得燥热，白虎开始张开嘴呼吸，李倓用握过酒瓶手掌碰了碰脸颊，手掌太冰而面颊太热，不自觉一个激灵。

“嗝——”

返上来的气味像腐烂的葡萄，不怎么让人愉悦，李倓晕乎乎地放下酒杯，抱住白虎的脖子，掏出通讯器准备叫池清川来接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