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负荷的时间表让时间如同倍速快进,晃眼间来砚已经离开5天,而他们的消息记录也停留在4天前的早上。万曔把生日礼物链接发过去,问来砚喜欢哪一款。来砚一直没有回复,他也就没有催促,怕耽误对方工作休息。
直到今天外公突然在通话中询问他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时,万曔才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他助理今天联系我的,说是他这几天在国外没办法和你保持联系,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希望我最近多联系你。或者如果我想过去也可以马上给我买票,或者助理直接过去接我。我想着再怎么在国外也不至于抽空联系人的时间都没有,你们两真的没事吗?”
“您别担心,我们没事,我最近也挺好的,他最近参加的会议需要签保密协议,不好和我联系太频繁。”万曔安慰着外公时,万钰的短信也进来了,同样是在关心他们两个怎么了。他不禁回忆起前几天和来砚聊起他赶到阿尔扎陪他度过亲人离世的那段时光的对话,难道他在试图让其他亲人的陪伴来填补自己的空缺吗?
在治疗他的特效药遇到研发瓶颈时,来砚就提出过想办法回到荆征世的时代确认药方的真实性。先不说回去以后是否真的能找到真药方,之前几次偶然的回去契机都是来砚在这里遇到了生命威胁,这么危险的事万曔自然没有允许。
“没事就好,你也别工作太劳累,身体最重要。等过两天放牧结束,我就过去看你们。”外公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您什么时候想过来联系我就行。我还有事,先挂了,下回聊。”
匆匆结束对话,万曔赶到康达总部,正好逮住出外勤回来的闻时雨。
“哟!嫂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闻时雨神色如常,万曔看不出端倪,便开门见山道:“闻总,我想来问问来砚最近出差飞的哪里,参加的什么会议,有具体日程吗?”
“飞的AS,日程应该是保密的,估计他助理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嫂子?”
闻时雨没有否定来砚是飞机去的,但前两天师母转机经过尚海,他买站台票见面时无意间看到过来砚的近期购票记录,这几天都没有买过去往国外的机票。怕直接说明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又扫了眼办公室拐弯抹角问道:“这次机票是助理帮忙买的吗?能不能麻烦问问有没有买返程机票?这几天他都没有回消息,我有点担心。我看他两个助理好像都在工位上,这次没带助理吗?”
问话已经很委婉,但依旧让闻时雨嗅出一股子查岗的气息。要说他那恋爱脑兄弟有一天会红杏出墙,那真是天上下红雨了。和万曔在一起以后来砚直接从良,连化家那小少爷都被扫地出门,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狐狸能有这魅力。本着好兄弟两肋插刀的惯性,闻时雨打掩护道:“机票应该是他自己买的,他不喜欢助理安排自己的行程。听说这次会议性质特殊,所以就他自己去了。”
“我知道了,谢谢。”知道在闻时雨这里问不出什么,万曔准备撤了,没走几步碰到了康达的合作律师徐律。
徐律拦住万曔去路道:“闻总、万先生。真巧,正好有点事想找万先生。”
看出徐律想私下找万曔聊,但万曔心里急着找来砚,不想耽误时间,便道:“就在这里说吧,闻总不是外人。”
徐律闻言也不再避嫌:“是这样的。资产协议的终稿您和来总都已经过目敲定,来总意思是这两天您有时间的话就把字签了,协议就生效了。来总那边已经提前签好了。”
“协议不是说不着急签吗?是来砚联系您的?”万曔问道。
徐律本以为是双方协定好的,他只要安排一下就好,结果签字当事人居然不知道,也不禁奇怪,毕竟以来砚的工作作风不会这么粗心大意。不过他也是拿钱办事,不好细问,只是回道:“是来总助理今天联系我的,不过也说一切以您的意思为准,您看时间方便联系我就行。”
没找到来砚之前,万曔不接受任何安排,便道:“签合同的事我再考虑考虑,您等我消息。”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徐律走后,闻时雨依旧在一旁站着,万曔打算先走:“闻总,我也有事先走了。”
哪怕顿感如闻时雨,以他对来砚的了解,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哪里是红杏出墙,分明是交代后事。闻时雨给来砚的工作手机和私人手机都去了电话却没有人接,最后在来砚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了两部手机。两人都没什么,却也有些心知肚明。
闻时雨沉思过后对着着急离开找人的万曔冷不丁道:“琵琶湖。”
见万曔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他又补充道:“他那次事故之后是在尚医大的琵琶湖边被找到的。”
点到为止的提醒,万曔已经了然:“好的,谢谢。”
“算了,我和你一起吧。”闻时雨不放心要跟着一起。
赶来找他的营业部经理问道:“闻总,会议要推迟吗?”
“你们先开,结束后我要看会议纪要。”打发走营业部经理后,闻时雨一边带着万曔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安抚万曔,“嫂子,我们可先说好不管找没找到,你不要冲动,不要着急。你出什么事,他一定得把我大卸八块的。”
万曔看着比自己还要乱了阵脚的闻时雨,从后面拉住人,劝道:“我自己去就行,公司总要有个人在。放心,没找到他之前,我不会有事的。”
闻时雨知道来砚对一百年前的那个时代非常熟悉,但并不喜欢甚至厌恶,所以除非迫不得已他是不可能选择回去的。不论是无中生有的会议还是迫切想要签订的协议以及走之前突如其来的业务交接都可以看出来砚不是和来到这个时代一样身不由己,而是有意为之。而能让他舍弃这个时代往火坑里跳的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确实还是不插手的好。
“你去吧,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安全第一。”
万曔点点头,脑子里已经效仿来砚把身后事过了一遍。他人际关系简单,倒也没什么要特别交代的。外公那边有万钰在,自己资产相关在知道自己病情时就立好了遗嘱,只是还有一个人确实只能拜托闻时雨。“万一我们一直没回来,我希望你能帮我看着点闫麒,别让她和郁时威鱼死网破,为了这种人不值得。如果她想通了要远离郁时威,可以让她联系我师母,这是她的联系方式。前几天我们聊过,师母最近组织的Omega慈善组织在国外发展得不错,能保她一时周全。”
“她的事你放心,就算你今天不嘱咐这几句,我也不可能让她去拼命。”闻时雨回道。
最近服药量增加让万曔的发情期有提前的征兆,不知道这次能否穿越也不知道究竟是身体还是精神穿越,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先回家取了颈环。
翻找时看到了来砚送他的那条红宝石项圈忽然觉得有些熟悉,脑海里又开始回放闻时雨的话“在尚医大的琵琶湖边被找到的”,还有来砚四肢上的烧伤,或许他们在更久之前就遇到过。
万曔没有拿颈环而是驱车回到自己原来的住处找到了那条红色的草药丝带戴到脖颈上,如果这条丝带真的是两人相遇的开始,那也会让两人再重逢。
如同他和闻时雨承诺的,没有找到来砚之前他不会让自己出事,所以下水前也做了万全准备。他以实验名义联系校方关闭20分钟琵琶湖周边的监控网络。为防止学生溺水,监控是24h有人看管并且湖边设置了机器监测报警装置所以不用担心后续回来的事情。
为了以防万一,万曔也佩戴上了来砚为了防止他用药后遗症让研究室研发的脉搏监测仪器。检测仪有自动报警装置,一旦监测到数据异常就会报警,另外因为他要泡药浴,检测仪同样还是防水的,完全可以在水下使用。
进入水下,与窒息感一同袭来的是曾经困扰万曔无数个日夜的梦魇。他的心跳开始加速,监测仪开始震动以提醒他数据异常,如果持续异常一分钟便会自动报警。
万曔不甘心于这些陈年旧事绊住脚步,努力调整思绪。来砚安慰的声音进入脑中:“崽崽别弄疼自己,抓我抓着我,乖,等一下就不疼了,对不起,崽崽,我的错……”
以前因为疼痛并未在意来砚的所有安慰都带着歉意,或许觉得他一厢情愿要在一起才给万曔带来了那么多痛苦。仔细想想他们这段感情时常失衡,来砚大多数属于主动方,而自己看起来像是被动接受,所以也给来砚带来一种错觉,这些痛苦也是他被动承受。
所以他前两天心急加重药量才会让来砚如此自责,采取极端的方式来替他解决痛苦。
手上的震动渐渐减弱,头顶处突然出现亮光,万曔努力向上游去冲出水面,与一个孩子面面相觑。孩子被吓到,往后一仰,“哎呦”一声一屁股栽倒在地上。
孩子语无伦次道:“你你你……你是谁?你怎么从我家井池里出来了?你穿得这么奇怪是不是索维利拉人?”
万曔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水井里,不对,与其说水井不如说是池子,水深不到膝盖。应该是水井废弃改成了池子,种了许多睡莲。
万曔从池子出来,除了鞋子和裤腿,周身竟然是干的。
孩子本来想跑去找人,却发现腿动弹不得,威胁道:“你你你别动,我家有人的,到时候……”
万曔蹲下身,想尽量降低孩子的恐惧,柔声道:“抱歉吓到你了,我不是索维利拉人,也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我叫万曔,小朋友你叫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孩子警惕性很高,脚慢慢恢复了,手下摸到一块石头打算伺机逃跑。
万曔看到了他手下的动作,却也没有采取行动,怕惊了他适得其反。从口袋里摸出水果糖的罐子,拿出一颗递过去,商量道:“我来这里,只是想找个人,找到了我就会离开。小朋友,可以帮忙吗?”
“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孩子色厉内荏,虚张声势地提高嗓音。“你找谁?我帮你就是。”
“你知道一个叫来砚的人吗?来往的来,笔墨纸砚的砚。”万曔问。
小孩摇摇头,手里的石头又捏紧几分:“我对这里熟得很,就没有姓来的人。你不是骗人的吧?”
万曔转念想到来砚只和自己坦白是百年前的人,并没有说过自己原来的名字,而自己也想当然以为他就叫来砚。“那请问这里有没有一家叫今世堂的药铺?”
“你找今世堂做什么?”孩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想来是知道的。
万曔便捏造了一个理由道:“我听说今世堂的荆征世大夫医术了得,我想找他看病。”
或许是因为万曔准确说出了荆征世的名字,孩子才放松警惕,答道:“这里就是今世堂,你要看病就该从正门进来,怎么从院子的井池里出来?”
万曔继续睁眼说瞎话道:“我这毛病就是睡着了不受控制乱走。”
“这才晌午,没听说过白天犯夜游症的。”
孩子警惕性高,万曔只能一个谎包一个。“午睡,我刚刚正午睡,一醒来就到这了。”
“那想来是气血失衡,心不藏神所致,需要些时日调理的。”孩子少年老成显摆一番后,完全没了戒备,引着万曔走进屋内,“我叫荆昭,荆征世是我父亲,他今日出诊还未归家。你先同我进屋里把鞋袜烘干,这样湿着对你这病也不好。”
没走几步荆昭停住脚步,万曔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到了空中的两道彩虹。“今日稀奇事不少,人从井里出来,太阳雨后又出双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