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约定的一周还有两天，来砚知道万曔不喜欢破坏约定的人，他不会因为这些无来由的飞醋去破坏这个约定。他还不能见他，但想先见见照片里的他。

他见过捧着妈妈的骨灰孤独的万曔，见过因为混账爸爸一句诋毁而自卑的万曔，也见过被信息素蛊惑在欲海沉沦的万曔，但什么时候的万曔都是坚定的，对自己的信仰毫不动摇。照片上这样迷惘的万曔，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设想过。

仔细想想他们好像都没有深入了解过对方的过去，或许是都感受到了对方的躲闪而无意识避免谈起。在这段恋爱里两人都像是讨好型人格，生怕触到对方雷池，维持了个相敬如宾的状态。于是一层隔膜便产生了，薄如蝉翼又坚不可破，让两人的关系只能止步于此。

来砚自知贪心，关于万曔的更甚，所以他往前走了一步，势必要把这层膜破开。不过他也吸取了上次教训并不打算去逼迫万曔和盘托出，只是自己去主动追寻那些拼凑出如今的万曔的关于过去的细枝末节。

来砚跟着万曔报备过的行程一路到了阿尔扎，入秋的阿尔扎没有一望无际的草原，没有和云朵一样雪白的羊群。不对，万曔跟他讲过，雪白的羊群只出现在电视剧里，其实真正的羊群更像阴天的云，灰蒙蒙的，毕竟不能像宠物狗一样定期给他们洗澡。

阿尔扎是万曔少数主动提起过的过去，虽然只在这里生活过短短三个月，虽然只有寥寥数语，绿油油的草原、灰蒙蒙的羊群还有一只叫银川踏雪的灰色白蹄小马驹。这是承载过万曔快乐回忆的地方，为什么会在这么快乐的地方露出那样迷惘的表情？

草原还是太大了，而且到处都一样，没有地标很容易迷路。万曔说过草原上信号不好，这哪里是不好，压根就没有。来砚找到一间牧民建造的毛毡房。房门是铁皮做的，与木骨毡皮的临时屋很违和。感觉到里面有人，他敲了敲房门，铁皮因为生锈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惊雷。

临时屋里走出一个老牧民，老牧民听不懂普通话，两人比划了半天不得要领。后来老牧民又默不作声走回屋子里，来砚有点泄气。想靠着便秘般的信号再尝试一次导航时，老牧民又走了出来手里翻看着一本字典。

来砚问有没有见过照片里这个地方，老牧民往一个方向指去，翻到一个词“北方”。

只有一个方向太容易走错了，来砚便找到“钱”这个词，指指老牧民，而后找到“向导”一词指指自己，问老牧民能不能给他钱来当自己的向导。

老牧民摆摆手，又翻出几个单词，大概拼凑出来的意思是我的羊丢了，也要往北找，顺路。

来砚的飞机是清晨到的，约莫走了半天，中午的时候看到了只剩下一堆废铁的游乐园。老牧民不要钱，或者说钱对他来说远没有羊有用。来砚便留下一些食物给他。

老牧民又向他示意了最近临时屋的方向，告诉他“天黑前要进去，有狼”后便去找他的羊了。

来砚走到照片里万曔所站的位置，原本是旋转木马，现在只剩下转盘。顺着万曔仰着头的方向看去有一段残破的轨道，过山车已经不知所踪。

怀揣着一种圣地巡礼的心态，他填补了过山车的空缺，于空中飞旋，肆无忌惮又难免惴惴不安，再自由的旅程看不到来时路都会变成惊恐。他努力转过头看到了旋转木马前的“万曔”，终于吾心得安。

万曔是为了陈呼兰的自由而来，却又不单纯为此，或许也在找寻属于自己的自由。在与天竞宽广的草原上思考这些一定比尚海的高楼林立之间更容易一些。他不知道这个自由里是否还会有自己的位置，或者说自己会不会变成自由的束缚被抛弃。

他让万曔利用他的身份，希望他能依赖一点自己，归根结底是自己想要依赖万曔。冷眼旁观过无数患得患失的小情侣，原来只是因为未是局中人。

万曔的迷茫终究是暂时的，等想通了还是会继续坚定地往前走。来砚害怕这份坚定会给自己判刑，可自己又是被这样的坚定所吸引。他看向走丢了木马的旋转木马底盘，触摸到了万曔的迷茫，也决定“继承”那份坚定，虔诚地接受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