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陈呼兰早点回家,万钰和万曔分开行动。万钰回老家给陈呼兰开死亡证明顺便处理手头上一些要紧的工作,然后直接带着万千里去阿尔扎。万曔则去跟进万屹和的事而后带着陈呼兰遗体去火化,带着陈呼兰骨灰去阿尔扎。
为了不让郁时威报复,来砚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没有让万曔继续线人的后续事项。但关于对于陈呼兰施暴的指控,万曔自己出面了。他要求和万屹和见面,答应的陈呼兰帮她讨回来的事一件都不会少掉。
万屹和见到万曔的第一句话是询问陈呼兰怎么样了。
万曔语气平静道:“她走了,我会带她回阿尔扎,用草原的方式送她回家。”
万屹和不同意:“她是万家的人,死了也要葬在韶楚,什么草原的方式,谁允许你的?”
万屹和现在只到万曔下巴,不良的生活习惯让他早已不复万曔印象中的高大形象,但颐指气使、自以为是的底子倒是一点没改。
万曔拿出那份由万钰“代签”的离婚申请道:“她姓陈,即使葬在韶楚也是葬在陈家。但她想回阿尔扎,我会送她回去。”
万屹和冷笑一声道:“你以为离婚申请是你们的家庭作业吗?这又不是我本人的签字,不作数的。”
万曔不为所动道:“在她心里作数就行。她把一辈子最好的时间都给了你,现在该还的我都会替她算清。恶意施暴、故意杀人的罪证我都有,你跑不了。”
“万曔,我TM是你爸,你知道吗?你要告的人是生你养你的父亲。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这么听话,怎么能这样?你看看你现在的嘴脸和那老东西有什么不同?你们都是一路货色,看不起人的种,都该死!”万屹和恼羞成怒,站起来又被按回去,手铐和桌角碰撞发出和他声音一样刺耳难听的声响。
万曔看他闹腾完以后,揉了揉发麻的耳朵缓缓开口道:“生我养我的是我妈,陈呼兰,我和她一样的种理所当然。与其在我这里发疯不如省点力气留给自己做辩护吧。”
他起身离开,把万屹和的怒骂声关在门后。内容无非关于以前外公不看好他,现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言论。陈呼兰和万屹和结婚后,带他回过一次阿尔扎见自己的爸爸,万曔的外公。外公一眼看出万屹和的劣根性,直言道:“你们不相配,早点断了对谁都好。”万屹和不服气,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要证明外公的话是错的,却越证明越应验。而陈呼兰也为了证明自己的爱情没有错,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去相信支持万屹和,却越相信越不济。
两人各自为各自编织了一张人生巨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最后的最后,万屹和不知悔改在牢狱中依旧怨天尤人;陈呼兰悬崖勒马太晚,含恨离去也算另一种自由。
“本性难移”这四字真言让万曔心中一阵抽痛,低头看着来砚的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句关心的留言,生出一丝倦怠,踟蹰半天什么也没能回复。
见完万屹和后,万曔还顺便见了赵言忠。赵言忠入狱后一直拒绝会见也不能接收外面送进来的东西,导致他手里那封赵昭的信一直没能送出去。或许是万曔不懈地申请会见让赵言忠有所松动也或许是因为对家人的思念,他同意了这次的见面。
短短20分钟的时间,万曔读不完这厚厚一叠信纸,他按照赵昭说的先读了第一页,后面的能读到哪里是哪里,并答应赵言忠以后有时间会继续过来念给他听。
第一页信纸里告诉赵言忠自己马上要高考了,已经想好了志愿,是一所还不错的中医药大学。他希望做一个对他人有益的人,像他的爸爸一样。同时也把赵言忠心心念念的学校改造进程告诉了他。
“爸爸,这里一切都好,我也很好,你不用担心,只是有点想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回信报平安。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有关系,不管多久,我和妈妈都会等你。”
赵言忠怂着肩,头低垂着,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后面的信像是一篇篇日记,赵巷村的日记,日记里报喜不报忧,把村里的好事事无巨细都写上了。每一封的结尾都是一句,大家都很好,不用担心。
探视的时间只剩1分钟,狱警提醒后,万曔问赵言忠要不要回信,简单口述。他可以代为传达。
赵言忠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
万曔不好多说,只能起身离开约了下次再读后面的内容。
赵言忠突然叫住万曔问道:“我这样会不会影响他高考录取?他还能做一个医生吗?”
万曔道:“能做,他会成为一个好医生的。”
赵言忠眼角的泪还是滑落下来,喃喃道:“对,能做的,昭昭这么聪明一定能做一个好医生的。我不是一个好父亲,让他比别的孩子都活得辛苦。”
万曔想要反驳,话到喉头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赵昭远比他更有资格评价这位父亲,而他的信已经说明一切。
况且坏人永远为自己开脱,好人却时常觉得愧疚,人之本性,又岂是一两句话能轻易扭转的。
去火葬场的路上,来砚的电话过来,万曔看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万曔,我知道你在生气,对不起。”或许人都是相互影响的,来砚最近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闻时雨,道歉都像在撒娇,“但下次生气归生气,能不能不要断联?我会很担心。”
明知道他会生气,却还是做了。爱情的甜蜜让万曔差点忘了来砚是个善于道歉永不悔改的惯犯。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来砚这样,晁曦也这样,或许自己的气场天生就是会吸引这类人。
“我妈走了,刚联系了火葬场加急处理,我在去的路上。这两天一直在忙,没注意看手机。”
“哪个火葬场?我去陪你一起。”
“和老师同一个。”
“陪你一起”这几个字是有魔力的。沈轶理走了、林拥云和沈明心出国了、陈呼兰走了,万屹和进去了,曾经的联系倏然间全断了。他茫然站在旷野中,周围只剩空白和沉寂时,有人说陪他一起,简直如海中水手遇到了塞壬歌声,乖乖献上自己的坐标。
来砚找到万曔时,万曔坐在绿地长椅上。同样的位置,上次是沈轶理的葬礼,旁边还坐着林岭。这次抱着他妈妈的骨灰,一个人孤零零的。
来砚坐过去,握住万曔的手腕,瘦削得有些割手。
“我想请几天假,带我妈回草原,她死前说想要回家。后续的现场可以让那几个新人跑,实力都还不错,不会比我差。邮件沟通我也尽量不延迟,但线上会议时间可能会做调整,草原上的信号应该不会太好。”
来砚听着万曔事无巨细说了一大堆,却没一句他爱听的。心下的情绪毫无遮掩地通过语气传递了出来,他冷冷道:“我不参与研究室管理的,只要李主任同意就行。”
万曔语塞。这几天住在来砚家,他习惯了和来砚交谈双方的工作,所以下意识和来砚汇报起来。“也是,我都忘了。李主任那里我已经报备过了,日程调整都做完了,后续有什么情况也会及时和他报备,不会影响工作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