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曦走近一步,道:“万宝,我们再谈谈,好吗?”
虽然万曔自己也刚出院,但觉得晁曦好像比他还要憔悴。想想也是,沈轶理的案子开庭在即,舆论风向突然倒戈。从最初的抨击学术造假变成现在对于Beta人权的呼吁,网上帮赵言忠、沈轶理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些人扒出赵言忠为赵巷村所做的贡献以及沈轶理对于信息素研究的贡献来。当然其中有一部分是他出的手。
由此利一也受到了一小部分的波及,加之B31的延迟上市,晁曦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但他依旧语气冷淡,界限明确道:“晁总,我觉得我们该谈的都谈的差不多了,没必要再纠缠不清。”
晁曦充耳不闻,只自顾自解释起来:“沈教授的事我确实处理的欠妥当,也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但这也是沈教授自己的意愿,而且权衡之下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利益最大化……”
万曔打断道:“利益最大化?谁的利益最大化?或许当初你把我从销售上撤下来是对的,比起你我确实不够格做一个商人,做不到去牺牲一个重要的人来实现公司利益最大化。你也不用把自己说得多无辜,老师刚出事的时候你暗箱操作的事我多多少少知道了些。如果要谈这件事我们之间更没什么好谈的。”
晁曦配合调查时给警方提供的不利于沈轶理的证据以及让秘书做舆论引导把利一塑造成知晓沈轶理所作所为立即划清界限绝不“同流合污”的正面形象的事,万曔自己查到过一点,闫麒也告诉他过。所以哪怕是和沈轶理协商后的结果,晁曦在这件事上也实在算不上清白。
晁曦自知理亏,便又转移话题道:“好,那我们不谈这事。这事是我不对,之前对你的监控也是我占有欲作祟,也是我的不对。分开的这阵子我都想清楚了,你再给我个机会好吗?我真的想跟你继续走下去。”
万曔自小拥有过的东西很少,所以谈不上失去,包括自由。如果不是触及沈轶理这条底线,他和晁曦是最合适的一对。一个占有欲极强,一个心甘情愿奉献。他爱过,甚至现在也不能完全放下。他爱他的意气风发,爱他的浓墨重彩,甚至病态地爱他的占有欲和偏执。毕竟他们相遇时全世界都在否定他,他是少数肯定者之一。
可现在他从这份爱里走了出来,发现有人会祝他如月皎洁,说他是日光明亮,也有人肯定他的学术研究可惜他中途放弃,还有人念念不忘他多年前微不足道的善意。更深露重时烛火也耀眼夺目,青天白日里灯光便无足轻重。
一辆黑色宾利驶过来,硬是在两人不多的空余间挤入,停更在两人之间。车窗在万曔一侧降下,来砚朝他笑笑,语气熟稔道:“回来了?打包了这么多好吃的。进来吧,一起进去。”
这话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像是在小区门口遇到偶尔出去和朋友聚餐的同居伴侣,正好带人一起回家。
万曔没有挑破,顺势开门坐进去。占有了太多时间突然失去,是个人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晁曦这种占有欲极强的。他明白自己说多少都没用,倒不如交给时间和误会。
“万宝,你和他……你怎么能……”晁曦的愤怒被他关在门外。
来砚却意犹未尽,把车窗打开,假惺惺地和晁曦打招呼:“晁总,不好意思刚刚没看到您。晚上好呀~”
万曔看了他一眼,示意够了。他朝着万曔笑笑,又勾着唇角转向晁曦,毫无歉意地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晁总,急着回家,改天再聊。”
说着也不管晁曦要说什么就把车窗关上,开进小区。
打包盒不密封,饭菜的气味把车里的香氛都盖过了,万曔在车子进入小区后又把车窗打开。
来砚看着脸转向窗外的万曔,把人叫回来。“万曔。”
“嗯?”万曔回过头。
“我忙了一天没吃饭,现在很饿。”他把车停到万曔住的这栋楼楼下,卸下全身气力仰躺在座椅上,好像真的饿惨了。
“你想吃什么?这附近我吃的少,知道的店不多。”万曔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美食排行榜。
“这不是有现成的吗?”来砚勾勾手示意万曔手中的包装盒。
“都是剩菜。”万曔解释道。
“我还挺喜欢你的剩菜的。”来砚不依不饶。
“那送你了,下次有时间我再正式请你吃饭。还有之前临时标记的答谢金额我发给过你,你一直没有答复。如果不满意的话,可以告诉你心里的价位。”万曔把餐盒往两人中间一放,脸上的疏离又回来了。
“我要是说不想要钱呢?”来砚手指轻敲着中控台上的胡桃木装饰,“咚”的一声闷响。
“我不接受床伴关系。”万曔直截了当道。
“我也从来没有说过和你成为床伴关系。你想要什么关系?我都可以的。”来砚突然近身,手从万曔身侧掠过,从车斗里拿了瓶水。
万曔下意识后退,手误触了中控台按钮,旋转屏转至仪表盘一面。他又重新按上开关,把旋转屏调整回来。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如同仪表盘一样精准稳定。小时候认真读书考取好成绩让父母满意,毕业后踏实工作让老板满意,到年纪了结婚生子家庭圆满。可最近的事就像一个小小的按键开关,轻轻一下就把一切归零。
他想也这么说了。“我没有精力和打算再发展一段新的感情。”
“没关系,我也不着急发展。我只是在单方面追求你,被追求和恋爱不一样,你只需要单方面享受,不用考虑承担责任。包括上次的临时标记,我喜欢你所以标记得很快乐,我已经得到我的报酬了,你也不用想着要给我打钱。当然如果你想要发展包养关系的话,我也很乐意配合,我很便宜的。”
“你不必这样。心甘情愿要和来总发展关系的人有很多,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万曔看着来砚那双轻佻的桃花眼越发看不明白,无论是来砚这个人还是他的公司,想要的人趋之若鹜,为什么每次都要求其次。
来砚笑笑,嘴角的梨涡让他的神情总显得漫不经心。“万曔,我有没有说过你总是低估自己的魅力。上次你的主治医生和我说过匹配度并不是单纯的数字,而是两个人各项生理指标的综合数值。一见钟情也不只是见色起意,而是整体印象的完美契合。我觉得他讲的很有道理,人这辈子能遇上高匹配度一见钟情的另一半非常难得,我没道理不努力一次。”
“虽然追求一个人并不需要征求对方同意,但如果我的行为让你感到不适,非常抱歉,我一定改正。毕竟第一次追人,我没什么经验。”
一个坦诚的罪犯毫无悔过之心,没几句话就心甘情愿伏了法。恰巧裁判官对这样的罪犯最束手无策,只好用无奈纵容。
“菜我先收下了,多谢。”来砚接走万曔手中的打包盒,放到后座,又从后座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介绍册递给万曔,“对了,我们研究室的资料你看看。电子资料部分我让助理整理了,晚上应该能发你邮箱。如果要对付立上的话,我觉得我的利用价值还挺高的,你好好考虑。”
“你让我利用你?”万曔接过资料诧异道。
“你在我身上有利可图有什么不好?哪种喜欢不是开始于有利可图?图脸、图钱或者图信息素。”
万曔不知可否,只道:“工作的事,我会好好考虑,尽快给你答复。”
“好。”来砚笑着下车替他打开车门,“恭候佳音。”
万曔下了车,余光瞥见后座的橙白配色打包盒,想起那天的落日黄昏花束,也算是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