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昔辞的第一反应是反擒,转身先瞥见了对方玄金侠服,盘着高马尾。再往他身后一瞧,还有个躺倒在地,奄奄一息的青年。竟是在苏氏时,他二人挟持抢牌的那两人。
那青年松了手,率先道:“别惊动了它们。”
沈昔辞微微蹙眉,道:“它们?”
“昆沙虫。”那青年从他旁边走过,从门缝朝外看一眼,把门关好,接着轻声道,“昆沙虫是沙漠特有的一种吸血害虫,与沙子十分相像,常躲于沙中,凡有人经过,便会附着其身上嗜血。”
时楚叙紧紧盯着他:“不就一种虫?有这么可怕?”
那青年道:“这赤谷荒城里的不一样,数量众多,妖性十足。它们夜间出动嗜血,白昼回归此地歇息,但凡惊扰一只,出击的便是一群。”
沈昔辞道:“很多吗?”
青年平静地道:“这里的每一粒沙子都是。”
每一粒沙?!
沈昔辞轻微瞪眼,险些咳出来。
青年走回屋檐正下方,盘腿坐下,“而且据我这几天观察,这些昆沙虫只是为了别的妖物服务。”
沈昔辞盯着他坐下,见他身上衣物破碎,猜测这期间肯定和别的东西混战过,又把目光看向他身后的人,问道:“他怎么了?”
青年道:“灵魂残缺。”
时楚叙道:“灵魂残缺?难不成这赤谷荒城还能嗜魂?”
“这倒说不定,不过,”青年站起来,盯着二人微微疑虑的眼神,静静地道,“实不相瞒,司马氏结界之术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其以血为墨,以魂为笔画出一道圈,只要该魂不灭,结界便无坚不摧,攻不可破。”
如此一说,沈昔辞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
那青年拱手:“在下司马羽,这位是舍弟司马钰,多谢两位公子的相助。”
沈昔辞拱手:“沈昔辞。”
时楚叙微拱手:“时楚叙。”
沈昔辞再次把目光投向司马钰,又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司马羽摇头道:“结界一开,灵魂就算献祭成功。我虽救他回来,稳住肉身,却也亡羊补牢。如今好说还留的几许残魂,能不能醒的过来便只可看天意。即使醒来,大概也是成残障。”
司马羽语气十分平静,不像个叙苦的,反倒像个旁观者一般,将这一切绘声绘色的描述给他们二人。
沈昔辞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为什么进来这里?”
司马羽平静道:“出苏氏时遇到了追杀的人,无奈被逼进了这里。”
司马羽被追杀进了这里,而追杀的人和苏氏一样没有贸然进来,停在外头,看来他们也知道这里的情况。
沈昔辞心想:这赤谷荒城就这么令人闻风丧胆?
沉默了许久,屋外忽然黯淡下来,天色如墨水散开。一阵风啸,风沙又开始了,刮起了漫天的霾。
时楚叙走到门前,透过门隙,伪装成沙粒的昆沙虫如海浪升涌,排山倒海般席卷整个荒城。竟是这些畜生遮住了整片天空,这才暗淡下来。
可方才司马羽也说了,这些昆沙虫夜间出行,白昼回归,眼下怎的如此躁动?
正细细观察,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似骨节摩挲。
沈昔辞与时楚叙同时回头,只见原本奄奄一息的司马钰,竟缓缓坐起。他面色灰白,双目紧闭,表情平淡诡异,像僵尸般直直矗立。
司马羽面色一变,低声唤道:“阿钰?”
司马钰却似未闻,身子又“咔咔”两下,迈出了第一步。他步履缓慢却毫不停顿,径直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伸手朝着门把手一握。
见此,司马羽心中一紧,闪至旁边正欲握住他苍白纤细的手腕阻拦。沈昔辞却捷足先登,抬手轻按,对他低声道:“先别动。”
相视一眼,司马羽便收回了手,只是紧盯着司马钰的背影,神情隐忍。
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阵风沙呼啸而入。看不清的暮色之中,如沸水翻滚的昆沙虫群仿佛饿狼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蜂拥而至,如巨浪翻涌压了过来。
可当司马钰踏出门槛之时,巨浪虫群却仿佛被分水之岭分割,竟自行分开,又重聚与天,仿让出一条窄路。
时楚叙微微眯着眸子,低声道:“它们在避他。”
沈昔辞神色凝重:“不是避,是不敢近。”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紧随其身之后,想看看司马钰到底要去向何方。
荒城残垣断壁,夜风呜咽。司马钰步步前行,如被无形之力牵引。行至一处废弃的宫殿,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废弃的宫殿已经断裂成了废墟,背后尽是沙土,只留一个石门静静立在那里。石匾落地,早已看不清什么字画。
时楚叙一边走,一边低头打量,“这到底什么地方。”
走着走着,便跟着司马羽的脚步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