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路狂奔向前,无一幸免。
那天之后孟佑林果然不出所料地,没肯收早饭钱,甚至有点乐此不疲,第二天下班前还发消息问文卓妍需不需要帮忙带早饭。
她回绝了,他便识趣地没在问过。
文卓妍把实验计划的时间重新调整,宁肯延长实验周期,也不为了完成工作量拼命挤压时间。
如果哪天因为处理方式相近,非得测三四个指标,她绝对起得比鸡早,忙得比转子快。
两人照旧是在一个实验室、一间办公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这次文卓妍没有再刻意躲着孟佑林,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度自然的克制与理性,好像有层模棱两可的空气墙。
看不见,也打不破。
孟佑林其实不知道,早在海城那个雨夜,文卓妍就曾认真思考过,如果两人之间有那么多悬而未决的问题无法处理,如果在设计实验方案提出假设时对没结果的事早有预见……
那聪明人就不应该开始。
等孟佑林想通,迟早有天,他自然而然也会放弃。
文卓妍带着这样的侥幸,连续几天七八点顺利下班,随着热闹人潮再到超市买点零食慰劳五脏庙。
虽然每天忙累到没空想其他事,但也平安无事。
为此,她曾暗暗庆幸。
但人生最忌讳掩耳盗铃,有些事即便不去想也无法忽视。
它就真实地存在在那儿,就像免疫力降低时的各种疾病或疼痛,只等你稍有松懈,便会卷土重来。
只要根治,就不知道下次它又会以何种面貌,从哪个时机悄然肆虐。
连续五天取样测样取样测样,眼看今天结束,这个实验周期基本进行到了尾声。
文卓妍表面淡定,但心怀雀跃地记录完数据,收拾完废液缸,将那些处理过和剩下的未处理的所有样品一股脑地,发泄般投进垃圾桶。
看时间还早,又把实验仪器和器皿都清洗干净。
结果稍一磨蹭,抬头又是九点多。
将卷起的实验服塞进抽屉里,转身时脚步疲惫迟缓,还没出门,恰好碰上孟佑林迎面进来,步伐匆忙,像有事要处理。
但他没往里走,若无其事地甩甩手上还没干的水渍,说:“要回去?正好一起。等我拿个东西。”
随后像是生怕她会拒绝或是悄悄溜掉似的,旋风般转身卷进办公室。
文卓妍隐隐觉得有点好笑,站在原地没动。
她不清楚他要去拿什么,也不确定他还用不用实验室,就杵在实验室门口正犹豫关不关灯,见他很快拎着两人的包出来。
她才意识到什么,笑着接过。
外面夜色浓稠,窗玻璃在窗框中微微颤抖。
在空荡荡却充斥着夏夜温度的路上,身旁有个人,有个均匀的呼吸频率,居然会让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连带脚步和说话声都会很轻、很轻。
文卓妍等孟佑林扣上胸前运动斜挎包的卡扣,慢悠悠地说:“这段时间忙完,明天我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恭喜。”他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不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只睡懒觉够吗?”
“嗯……”她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晚点去办公室,悠闲地处理数据,不也是放假嘛。”
不也是放假嘛。
很难有人将加班说得如此心甘情愿还轻描淡写,就连自制力超高的孟佑林听了都微微挑眉看她,眼神中流露着你确定没开玩笑的意思。
虽然大家平时都开玩笑说文卓妍卷,但她更可怕的应该是近乎麻木的抗压能力。
实验室里许多人都会陷入崩溃、质疑自己的时候,她却似乎能不受任何影响。
从来没在她嘴里听到唉声叹气和“算了就这样吧”的自暴自弃,顶多只会在气氛冷静到极点的时候看她对着试剂皱眉,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呢”,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尝试。
孟佑林忍不住怀疑,想问她身体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器芯片才能有超出常人般的毅力。
突然,身侧的人像兔子遇到敌人时那样惊跳一瞬,下意识侧身朝他身后躲,却在揪住他薄薄的袖子那瞬间恢复了理智。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眉目紧锁着,别过脸看她。
或许是觉得自己反应过激,文卓妍很快从惊惶中反应过来,尴尬地冲他笑了一下,指着旁边草丛解释说:“好像有东西。”
“没事。”
他拍了拍她的手臂,很自然地伸手,主动拦在她身前,走近旁边草丛想仔细查看是什么东西。
但同时,静谧的纷繁枝叶中诡异地响起一阵声音。
虽然微弱,但夜深人静,两人又屏息静气,听得很清楚。
是猫叫。
一只通体没有杂毛的小黑猫蹲坐在冬青丛里,仰头冲孟佑林扯着嗓子喵喵嘶吼,乍一听很还以为是唐老鸭的配音。
叫声凄厉急促,透着无助和恐慌,很快引来附近一只成年奶牛猫。
它从前面不远的冬青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只奶牛花色的幼猫,警惕地驻足原地,观察她和孟佑林这两个庞然大物,但很快几秒后就迈着轻巧优雅的步调过来。
她应该是两只小奶猫的妈妈。
文卓妍看清楚只是几只猫而已,瞬间惊喜地张大嘴巴,刚才过度紧张的心情一下子融化得不见踪影。
她蹲下,勾勾手指呼唤:“过来,小猫咪,嘬嘬嘬。”
学校里有很多这种流浪猫,大多都是在校生偷偷养在宿舍里,但不小心的一次疏忽让猫自己跑丢出来,找不到或者找了但不找就放弃了。
即使熬过被动遗弃,等到了毕业季,还是会有没责任心的人嫌带走太麻烦,直接抛弃在室外,任由其自生自灭。
有的猫连绝育都没做过,或者天生基因有缺陷不适合野外生活,只能在老师同学的轮流投喂中野蛮生长。
想到这些,文卓妍既愤怒又不忍心。
她望着那只优雅却身材苗条的母猫,意识到也许不止存在眼前这两只小猫,可能还存在甚至曾经存在过更多只。
忽然若有所思地小声嘀咕:“她们是新来的吧。”
孟佑林站在一旁,回头略有些惊讶地随口问:“你怎么知道?”
航大有个关于流浪猫的社团,主要负责定期投喂、治疗、绝育和帮助领养校内流浪猫的管理工作,同时还有个公众号,之前他在微信上见文卓妍点赞转发过某些视频和博文。
内容差不多都是一些看起来不知道蹲在哪个草丛里偷拍了几小时的猫咪写真。
“以前没见过。”她点点头,“本科的时候参加过社团爱心活动,你知道航大有个社团专门负责照顾这些小动物还帮忙找领养吗?我有时候会看他们公众号上的介绍,每只猫都有照片和身份信息。”
“你打算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