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不好打车,四个人吃完在店门口檐下站成一排,旁边还有刚才隔壁桌的几个人一起,一言一行或多或少都在抱怨打车软件上排队的人太多,减少的太慢。
等快到校门已经将近晚上八点多,车窗外夜色漆黑,模糊的路灯和红绿灯糊做一团,只能听见豆大的雨点拍在玻璃上,噼噼啪啪,声音大到文卓妍已经能想象出打在身上会有多疼。
但她担心得太早,比冷冷的冰雨来得更快的,还有被绊倒。
由于出租车停靠在路边的位置问题,三个人都得从同一侧下车,落在最后的文卓妍为了不让大家久等,手忙脚乱挪到门边,急匆匆迈腿。
不想能那么寸,乱中生错,前脚踏出去时被回弹的车门顶了一下,后脚跟上时鞋尖又被车身勾了一下。
狼狈之际,孟佑林及时搀了她一把。
“小心。”
雨伞在他手里踉跄地晃了晃,抖下的雨滴甩出一串串晶莹的弧线,有的正好落进文卓妍脖子里,凉得她一激灵。
刚从暖烘烘的车厢里出来,迎面对上斜着飘来的雨丝,像是吸了口薄荷凉风,瞬间精神百倍,连同刚才借着酒精的困意都一同消散。
她紧紧抓着孟佑林手臂,手中的卫衣外套棉软厚实,攥住时能感受到体温和衣服下坚实的手臂。
面对她一个劲低头说谢谢,孟佑林视线也跟着往下,问:“撞到哪里?”
“没事没事。”她摇着脑袋轻轻抚了抚刚才被她抓皱的袖子,缓缓松手。
太丢人了。差点撞人怀里。
而且她刚才好像掐了他一下。
他肯定能理解她不是故意的吧。
当即能想到的只有用双手捂住脸,可是这动作太显眼了。
于是文卓妍硬生生压下这股冲动,强装镇定,把手垂在身体两侧的同时往后撤了一步。
但孟佑林察觉到她的意图,竟然反手带上车门,直接扣住她后腰,把她往怀里拉近了几分。
“往前点,不会被雨淋。”
“哦好。”
她靠过去,两个人离彼此挨得很近,近到手臂贴着手臂,近到能看见胸口的起伏。
“江伯豪还要回宿舍,先送王佳怡走了。”
“哦。”
南方人好像都会像带手机一样随身带伞出门,虽然不知道这种习惯怎么做到的,但只能说今天幸亏有孟佑林和江伯豪。
马路上的车在身后一辆辆疾驰而过,划出呼啸水声。
海大校园里空旷静谧,路灯的光透过两旁树叶、花瓣,从缝隙投射在地面的积水里,又被雨打碎。
忽然孟佑林很突兀地轻笑了声,文卓妍莫名其妙抬头去看,他正好也偏过头来看她。
“你今晚又喝多了吗?”
“没有没有。”生怕他不信,她认真解释,“那个果啤度数不高,我每种口味尝一点总共就喝了四五杯,后面都是喝的果汁,没什么感觉,真的真的,现在头都不晕。”
说完立马觉得态度过于急切,联想到之前有过的“前科”,不觉脸上一热,垂下了头。
头顶有个声音轻笑:“那你冷不冷?”
“还好。”
“江伯豪说走这条路更近,穿过前面教学楼就到了。”
他余光中刚刚鲜活了半分钟不到的人再次呆呆地哦了一声,孟佑林努力地憋着笑,想捏捏她的脸,为此换了两次手握伞柄,最终还是作罢。
文卓妍本想把手放进外套口袋,可胳膊刚弯起来就放弃了,只是僵硬地交握在身前,像不会走路了似的,越走越局促,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肩膀撞到孟佑林胳膊上。
但既然这条路最近,自然很快就能结束这种尴尬。
穿过教学楼,拐进一条眼熟的主路,视野中她和孟佑林中间那只握着伞柄的手,清俊有力,指关节凸出,好像又往她面前偏了一点。
看着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走了这么久,居然始终没遇见王佳怡。
可见她和江伯豪走得多快,现在已经到招待所了也说不定。
不知道是不是她盯着那只手看被发现了,孟佑林突然开口:“我能问问,为什么你吃饭那会突然跟我说那些吗?”
刚从愣神中恢复,文卓妍又猛地被拉回到刚才那张饭桌上。
人声鼎沸的饭店里,热气腾腾,满屋飘着海鲜香,她和孟佑林并排坐在一起。
趁王佳怡上洗手间,江伯豪去冷柜里拿饮料,对面没人,安静间隙。
她突然提起:“其实迟雨微人很单纯,她就是看到好看的人想认识一下而已。
“她那人精力旺盛,话也超级多,刚开始你可能会觉得烦,但是熟了以后会发现她说话很有趣,也没有任何坏心眼,简简单单,跟没烦恼似的。”
“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了解她,她对你没有恶意,对谁都是那样,你可以不习惯,但不能认为她是坏人,或是什么别有所图的人。”
“而且我保证她从小到大都没搞过小团体,根本不是那种会歧视外貌、见人下菜碟的。”
“什么菜碟?要加菜吗?菜碟哪有这大虾香呀。”
这场短暂的对话当时侥幸以江伯豪落座而告一段落。
那时孟佑林皱着眉,用一种难以置信却不得不耐心听下去的表情侧身注视着她,而文卓妍刚喝过酒,高兴过了头,情绪上来了,只一个劲儿地希望能解除他对迟雨微的误会和偏见。
如今与伞布下灰暗的面孔相对,光线不甚清晰,但依稀能看到他嘴角上那块伤疤。
文卓妍回想起来,缩了缩肩膀,没有立即言语,不自觉跟着他停下,盯着他的脚尖。
“我……唉,算了,你就当我又喝多了,多管闲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