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健身回来,恰好偶遇。”
孟佑林语气轻松,提起装着衣服、水杯的运动包在两人之间晃了晃,路灯从他背后的头顶映上一轮刺目的眩光,直直刺进文卓妍眼里。
饱餐一顿的威力比那罐啤酒还大,她大脑明显反应变慢,一副状况之外的模样,完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个,几乎将先前在实验楼下迟雨微呵斥他少跟着她们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沉默片刻,她重新抬脚往宿舍走,边走边说:“哦,那还挺巧的,这附近好像没看到过有健身房。”
“确实挺远的,不过以前西门外就有一家,不用骑车,走几步路就到,可惜后来跑路了。”
孟佑林特意将步伐迈得很小,适应文卓妍的速度,慢慢跟着她踱步。
乍看上去,和吃过晚饭在这座校园里闲散漫步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其实偶遇不假,只不过他早在文卓妍刚过马路准备进校门时就看到她了,一直等到迟雨微骑车走远,看她一个人心情低落地往宿舍走,才加快脚步跟上。
“跑路?”怎么听都不觉得这是个好词,文卓妍忍不住偏过头追问,“是经营不下去了吗?还是……什么原因?”
他会心一笑:“不好说,反正没通知会员,后来给老板发微信也不回,完全联系不上。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听宽哥说的,要不是我也有他们家会员,也不会知道这事。”
“你和王鑫师兄以前一起健身吗?”
文卓妍有些许惊讶,毕竟王鑫从身材到打扮,就连行动轨迹都明晃晃的是个健身人士,同门认识的都知道,但她还是头一次听说孟佑林也健身。
他自嘲地笑笑:“我跟他练的不一样,而且也不经常练。主要刚开业的时候他们店有人来发宣传页,我看很近才办了张会员卡,可是做实验太忙,还有别的事,就一直没时间去。”
他偏过头与她对视,刹那间的定格让他发现了个细节,其实也或许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时才能确定。
文卓妍扬着脸,这个角度让她整张脸暴露在昏黄路灯下,两侧脸颊不太自然的红晕更加清晰。
那不是害羞或是穿得太多,亦或者什么别的原因,而是她体内缺少一种酶,导致无法及时代谢酒精,使乙醛在肝脏内大量堆积,从而引起的众多不良反应之一。
俗称,上脸。
文卓妍估计又是那种又薄又敏感的皮肤,所以每逢喝酒都在脸上展露无疑,但看这次没有令人意料之外的举动,走路更是没有异常,想必没喝多少。
她对他的这些观察全然无知,暗自思考了一会儿说:“那要真是为了骗钱,成本也太高了。”
他定定看着她说:“是啊,宽哥说他把吹风机落那家店里,周末晚上再去,直接人去楼空,从门口看里面什么都没剩下,几乎是一夜之间悄悄消失的。”
“太离谱了……”
这得是多大的团伙,才能一夜之间搬完全部健身器材。
她还沉浸在这场荒诞骗局的震撼余韵当中,孟佑林的下一句话就像枚炸弹般抛出来,砸了她个措手不及。
“不要突然躲着我。”他顿了一下,似是犹豫,也或许是思考,“我没做错什么吧。”
“我、我怎么会是故意躲你呢。”
文卓妍规律的步伐节奏瞬间被打乱,下意识双臂在身前摆了个叉,不停摇动,但话一出口再看孟佑林那模样,她就意识到这种解释没用,太苍白了。
于是讪讪地背过手,低头做着最后的辩解:“最近太忙了……”
可能孟佑林总是很体面很善解人意吧,他几乎没有拖延时间审判她的良心,而是冲文卓妍晃着一个白得刺眼的手机屏幕。
说:“不是就好。刚才突然收到你论文要发表的邮件,还以为你要用二作就此跟我撇清关系。”
那篇里程碑式的论文,文卓妍忽地想起来今天这个持续了一顿饭的惊喜,却忽略了当初提交时她在二作那栏填了孟佑林的名字,后来却忘记找机会告诉他,现在文章接收,二作理应也会被邮件告知。
“哦!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事得去工位,你先回宿舍吧。那个二作只是想感谢你的帮忙,不用放在心上。”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莫名变得很轻很犹豫,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心虚,毕竟这份“感谢”太大了点。
同门要是知道那样的帮助就能获得二作而不是出现在文末致谢里,恐怕都会大跌眼镜。
但孟佑林很快欣然接受了这个回答,并且想施以回礼地叫住她,关心道:“实在开不了题就先放放吧,还有时间。这次江大的几位教授和副教授都会去海城,如果你已经做好了读博的相关决定,可以趁这个机会提前联系一下。”
“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
她还来不及将疑惑问出口,孟佑林那张脸就在眼前陡然放大,这么近的距离,近到她震惊到瞬间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