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凃忽地笑出了声,望向远处黑海:“可惜这么好的风景。”
“......”
陆沂川没有接尤凃的话,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任凭海风吹乱头发,眉尾疤痕若隐若现,视线落在他们来时的路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尤凃注意到陆沂川视线,眼底满是无奈,只好说正事:“后天,他们会到这里把人带回城区。”
陆沂川蹙了蹙眉,收回视线问:“什么人?”
“不知道,可能是城区逃出来的重犯,也有可能是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尤凃边说边观察着陆沂川的脸色:“比如孩子?”
陆沂川脸色果然沉了下去,瞳孔微动,视线转移到尤凃那张长相偏向温和的脸上,接着问:“带队的人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个一直缠着你不让你好过的周绍南。”尤凃说, “他趁你处于停职阶段,把你手里能抢的任务权限全都抢了过去。就连这次贫困区的任务也被他截胡。”
陆沂川半眯着眼,透着危险,问:“卫鸣哲人呢?”
“别提他了,一直联系不上。”
说起卫鸣哲,尤凃满是对卫鸣哲的恨铁不成钢,他已经接连好几天都联系不上卫鸣哲,包括这次带队贫困区。尤凃的职位只是军部的后勤储备人员,他就算想插手,也有心无力。
之前那次指挥引航舰,还是用得陆沂川留给他的特殊权限。
陆沂川:“嗯。”
“你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尤凃有点惊叹陆沂川听到这件事的反应,陆沂川很少有情绪上波动,外人很难从陆沂川那万年不变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包括一直跟在陆沂川身边的人。
“以往都是由你亲自组织带队贫困区,我还以为你是对其他人不放心,难不成是谁都可以?”尤凃试探性提出疑问。
“还有事吗?”陆沂川反问道,似乎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尤凃也没话说了,陆沂川总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下你。”尤凃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说:“你知道周绍南是什么人,他不像你会对贫困区那些人先礼后兵。尤其孩子,他不会心慈手软。我记得刚刚那个供给站里好像就有一对兄妹,要是.....”
陆沂川淡淡扫过尤凃,视线落在远处黑海,说:“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尤凃愣了一瞬,仰头望着陆沂川棱角分明的下颚,微微张开的嘴似乎想在说些什么,陆沂川却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过身留给尤凃一个看不懂的背影。
还没走几步,黑色背影骤然停下。
尤凃带着疑惑从陆沂川身后探出坐着轮椅的身体。
“我记得你,你不是那个供给站的男孩吗?”
尤凃好奇打量着对面的海辰,他明明记得他跟陆沂川谈话的地方很隐蔽,按道理这个小角落不会有人来。
海辰手里紧紧拽着挎包的背带,白衬衫被塞进黑色短裤里整齐扎好,短裤上的银色装饰条自然垂落。白色发尾被简单修剪过,整个人清爽秀气,而那双纯黑色瞳孔却直勾勾望着对面的人。
陆沂川同样也在望着他。
他们似乎都忘记了尤凃的存在。
尤凃看了看对面的海辰,又望了望自己好友,最后对着海辰说:“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海辰:“.......”
拽着背带的力气又加深了些,看样子恨不得想把布料生生扯断。
“陆沂川,蓝姨她说有事找你。”
陆沂川:“.......”
有那么一瞬间,尤凃有点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好像除了他们这些人,其他人很少直接叫陆沂川的全名,或者应该说是根本没有。
“你知道他是谁吗?”尤凃忍不住用手指着陆沂川问海辰。
“我知道。”海辰说,“陆沂川,星系上将。”
尤凃:“......”
好吧,是他见识少了。
“那你.....”
“可以走了吗?”
尤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海辰给打断了。
海辰现在脸色有些差,他自己都没发现说话的时候,语气是有多么的不耐烦。而且他明明是在问陆沂川,残疾人类老是插嘴,这让他的心情很糟糕。
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事,没道理人类不知道。
海辰板着脸看着陆沂川,陆沂川还是那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的很可恶。
早知道他就不偷偷跟出来了,根本没听到有用的信息。
“.....”
一时谁都没有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远处海浪声在无形中被放大。
陆沂川嘴唇微动。
“我有事先走了。”
海辰没给陆沂川张嘴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速度很快,亦如他出现的突然,离开的也很突然。
陆沂川:“......”
“这....”还没等尤凃说话,陆沂川也只剩下一个黑色背影。
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两人都消失了。
留下尤凃独自坐在轮椅上,莫名奇妙地盯着两人同时消失的方向,他没看懂海辰,也没理解陆沂川的意思。
他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气声,但很快被海浪声覆盖,出现了幻听般的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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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辰从那处不起眼的角落里走出来,远离了那里他才重重地呼吸了口海边空气,像是不过瘾似的又深深吸了几口空气。
很奇怪。
海辰眼里透着茫然,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出现一种很怪异的情绪,那情绪不同于看见族人被抓,族人被抓他会生气会愤怒,会不惜一切代价。
刚刚的情绪,又是什么?
海辰转过头望向身后,阳光铺撒,建筑影子无动于衷,空无一人。
收回视线,海辰沉默着往黑海岸边走去,刚好路过之前处理老妇人尸体的地方。
那里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沙子堆,还没有用海辰膝盖搞,最顶上放着一个包装完好的面包。
他站在沙子堆前,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蓝色宝石眼在阳光下璀璨无比,海辰把自己的精神力融入海风中,似乎这样就能把他的精神力顺理到正常频率。
海螺被海辰抱在怀里,精神力有意无意的被送进海螺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海辰不动声色地收起四周扩散的精神力,头也不回:“你跟过来干什么?”
陆沂川直到走到那堆沙子前,停下脚步,问:“这里是谁?”
海辰说:“是茵茵的奶奶。”
陆沂川点头“嗯”了一声,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海辰,接着说:“你有话想对我说。”
海辰低头,手指不安磨磋着,说:“并没有,你想多了,是蓝姨在叫你。”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海辰用指腹摸索着海螺僵硬的躯壳,这么长时间,他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海螺竟然一点没有醒来的迹象。
“尤凃,负责主城区军部后勤供给。”陆沂川突然开口。
“什么?”
海辰一时没听懂陆沂川的意思,茫然抬头望向陆沂川,陆沂川平静扫了他一眼,接着说:“替我送点东西,晚上他自己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