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他对父皇的了解,只要自己敢问出这句话,自己这太平日子也就算到头了。
“表哥觉得,孤这个太子之位还能坐得安稳吗?”
柳司珩眉峰一挑:“为什么这么想,历代君王,谁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别说姑母不是直接参与白衣教逆反,就算……”
柳司珩顿了顿:“就算她夺了皇权又如何,那个位置本就是能者居之,只要殿下有这个心,剩下的臣自会帮殿下处理。”
祁让呼了口气,指着他说:“柳司珩,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弄权,若是叫人听了去,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听到这话,柳司珩愣了好一会儿。
弄权?
这个问题他以前还真没想过。
权力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只是柳司珩的掌控欲太强,反思曾经,自己确实没给过祁让选择的机会,以至于到最后,祁让已经不想与他争辩了,事事都会顺他的心。
柳司珩后知后觉,哦——
难怪天子那么恨自己。
或许在旁人看来柳家还真就一直都是司空皇权的威胁。
以前的柳未央,现在的柳司珩。
可这并非柳司珩本愿,他是希望表弟能过得好的……
“或许祁让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太子也不想做什么皇帝,你是他的兄长,为什么非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宋序先前的话不断萦绕在耳边。
要不说当局者迷当局者迷,明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偏偏自己看不出来,过往二十年种种,反倒显得自己像个笑话。
“行,哥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讨厌做太子?”
“谈不上讨厌,反正也没有其他选择。”
“表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任何事,也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些年若不是你在身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无法改变的事我从来不会去想,但只有一点。”
外面卷过一阵风声,祁让望着柳司珩,眼眶慢慢泛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硬是被他忍了回去,他慌忙别过脸,但话中的每个字都在颤抖:“这个世界上,或许我能完全相信的亲人就只有你了。”
“我不希望到头来,你只是在利用我。”祁让蹙眉看着他,柳司珩呼吸凝滞,心里像刀割一般难受,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怕过什么,现在却不敢去看祁让这双眼睛。
它越是真诚,柳司珩就越是害怕。
“胡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柳司珩从椅子上弹起,手不受控地抬了抬,最终只是停在半空中,握紧成拳,缓缓落到了身侧。
他走出去两步背对着祁让:“可是这些话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以为,你会想要按照姑母期望的那样走下去……”
“表姑母把你托付给我,我没尽到责任,抱歉,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把你疏忽了。”
柳司珩能说出这些话也不容易,或许这辈子也听不到几次,祁让有些惊喜,却还是摇摇头,“哥,我有我的责任,说了反倒叫你难办,如果当年母后从未召你进宫,或许你也不用陪我淌这趟浑水。”
祁让自责的是把柳司珩卷进漩涡中心,柳司珩却自责那么多年了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弟弟。
明明短短几句话就能说开的事,可竟在兄弟二人间拧巴了快三十年。
一个一味听话从来不发表看法,一个一味筹谋从来不在乎对方的感受,原本是血脉至亲,却因为这而心生嫌隙,实在不应该。
柳司珩拍拍祁让的后背调侃道:“什么混水不混水的,说这个就见外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我弟弟,就算没有表姑的嘱托,哥也定会护你周全。”
祁让抬眸,眼中的亮光久久没有散去,这句话仿佛给祁让吃了颗定心丸。
母后也好,舅舅也好,表哥也好,祁让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
这些人对自己好,不是因为家人关系,只是因为自己是司空宸的嫡长子。
曾经他以为母后不爱自己,因为比起母亲这个角色,柳未央更像个教书先生,直到柳未央出事前,破天荒的带他出宫玩耍。
以母亲的身份。
这让他小小开心过一阵子。
可柳未央走后,祁让又陷入那种小心翼翼的敏感之中,表面上,他身为太子什么都不缺,实际上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任何东西,权力也罢,关怀也罢。
但祁让不在乎。
他只需要默默跟在舅舅和表哥的身后,就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后宫里的嫔妃常把天子的爱当成生命的全部,小时候他见那些娘娘为了争宠不择手段,觉得可笑。
但仔细想想,从前的自己跟她们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后来进了听雪堂,祁让慢慢发现人还可以有很多情感,比如友情,比如爱情,他不用再被圈禁在那个偌大而又狭小的皇宫里,也不用只是再围着父皇和几个兄弟转。
如果可以有选择,他眼下最想做的,就是跟江谨承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听不到关于京都的任何消息。
然而幻想只能是幻想,美梦过后,还是得面对现实。
既然话赶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祁让也向柳司珩交了一个底:“有件事在我心里犹豫了挺久,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
“谨承他,其实是苏先生和江姨娘的亲生儿子,与你我也算有些渊源。”
“我不知道以后的路会怎么样,京都那滩水中,已经有鱼虾开始逐渐冒头了,若哪天我出事,还望表哥尽量保其周全。”
祁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其实柳司珩能听到的也就那一句。
“你是说谨承是谁的儿子?!苏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