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太冒失了。”
柳司珩卷起衣袖在盆中烫了烫手,在毛巾上简单擦干净,随后走到炉子旁边加炭火。
官驿的条件自然是最好的。
内部空间虽然不大,但布局紧凑也实用,就连炉子都是可移动的小铜炉,和之前用的红土灶完全不一样,旁边堆砌这一块块木炭,用起来也比柴火轻便。
宋序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低喃了声“对不起”,面对符华,他到底还是不能好好说话。
可要不是符华在信上胡言,父亲又怎么会被诬陷入狱。
宋序努了努嘴,自己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符华口中掌握的证据到底是什么证据。
不料符华却说。
他在信里从来没提过宋靖?
这就奇怪了。
回想家中出事那天,自己一下值就直接被侯不挂叫进了皇宫面圣,那封信也是从冯乾手里接过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下官深知事态之严峻,不得不奏明陛下,此案蹊跷,下官窃以为与北元有关,且下官握有确凿证据,可证骠骑将军宋靖有通敌之嫌。]
署名:[符华]
……
“他在那信上明明说有证据证明我父亲通敌,现在却又改口不认。”宋序干脆把脸也裹紧被子里,转身面对着墙,噘着屁股抱怨了一句,“反正我不信他。”
“你既对他有了防备,但这些话就不该在外面说。”柳司珩坐到床边,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强行把人掰回来,捏住宋序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但宋序情绪不佳,被柳司珩这么一弄就更想往深处钻。
两人在床上闹了起来。
宋序终于舍得从被子里出来,轻轻推着柳司珩的肩膀,笑道:“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浑身都是冷气,快去烤火。”
柳司珩嘴角挂着纵容的微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宋序,故意装作十分无奈的样子,躺到了宋序腿上:“火炉哪有这里暖。”
宋序趁柳司珩不注意,突然伸出双手,轻轻地挠他腰窝。
“手痒了是吧。”柳司珩捏着他的脸调侃道。
宋序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又笑起来,然后顺势扑倒进怀里,把头埋进他胸口。
一股清冷的白茶香在他鼻尖萦绕不去,宋序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说:“二郎,有你在,我就不用顾虑这么多了。”
柳司珩的眸子却沉了沉,轻轻抚摸着宋序的头发,温柔地“嗯”了一声。
过了许久,宋序才重新抬起头,道:“阿珩,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半路把信换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
柳司珩眼睛中的戏谑之色迅速褪去,缓缓坐起来,语气也不禁严肃了几分:“但这封信是在路上被换的,还是在宫里被换的,可说不准。”
宋序的双肩耷拉下来,还没接话,外面的门却响了。
“柳司珩,睡了没?出来聊聊。”
听是祁让的声音,宋序便松开了柳司珩的衣襟:“去吧去吧,别着凉。”
***
门缓缓打开,柳司珩款步上前,身体略微前倾,躬身拱手道:“殿下。”
“少来这套。”祁让看上去有些火大。
“移步聊聊吧,表哥。”
……
基于特察司的巡查司直只是个从六品,而官驿的入住要求有着严格的等级规定,五品以下官员,只能入住相对简陋、位置较偏的一楼客房,但由于宋、柳二人的家世,勉强可住进视野较好的三楼。
二人从楼上下来,祁让推开门,屋内灯火通明,却不见江谨承。
“他呢?”柳司珩问。
“待不住,说要出去溜溜马。”
祁让抬手示意柳司珩进屋,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随手将门掩上。
“也是,他本就是孤月关人。”柳司珩倒是不客气地先坐了下来,倒好两杯茶,等祁让入座后慢慢推给了对方,比了个“请”的手势。
“要不是此番行程太紧,还可以去姑母的老宅子看看,我对上凉城,倒是一直心向往之。”
天子、容昭皇后、苏韵、江凤儿都是土生土长的上凉人。
这座小城的名字无数次出现在柳司珩和祁让的童年记忆里,却从未来过。
屋内陈设简单,却也整洁。
黑茶冒着香气,祁让的拇指在茶杯上摩挲片刻,又将话题引了回来:“我母后……她那些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从喀隆回来之后就有这么个猜测。”柳司珩低头沉思了片刻,“回京后,我开始找与当年白衣教有关的一些人,得到了些只言片语,拼凑起来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如果说了,殿下当如何?去宫中质问天子?还是去皇陵质问表姑?”
“我……”祁让有些气恼,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去当面问问司空宸,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