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白骨,用白布盖着,显得格外瘆人。
宋序戴着面布和手套检查尸体,而陈思棋在一边记录。
“记,尸骨长五尺,没有明显击打痕迹,没有明显腐烂气味,观血色变化,死亡时间应在……一个时辰左右。”
宋序托着尸骸的后脑勺,慢慢将它躺平放回验尸台上,遂掏出水晶片仔细观察附着在骨头上的白肉。
沉声说:“这凶手也是个奇人,竟然能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把一具人骨剔成这样。”
“那么专业,会不会是刀头?”陈思棋想了想说。
刀头就是杀手的意思。
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一般杀手的目的只是为了人命,没必要那么大费周章。
空气像是凝结,两人看着彼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半天陈思棋才说:“要不要用银钗试试。”
宋序点了点头,“嗯。”
银钗基本是每个仵作的随身之物,随剖刀一起卷入皮塔裢里。
陈思棋帮忙调了一杯皂荚水。
宋序便用帕子蘸上些许皂荚水,一直擦拭到银钗通亮。
宋序弯下腰,捏住死者的下巴,使其嘴巴张开,再小心翼翼地将银钗放入尸体的喉咙里。
片刻之后,将银钗取出,密封等待半个时辰。
烛光摇曳之下,只见银钗瞬间变得乌黑。
两人对视一眼,陈思棋道:“果然有毒。”
宋序也颇为震惊,他想不通既然凶手选择这种剥皮剔肉的作案手法,又何必再画费时间精力去下毒,明明一把刀就能解决的事。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宋序犹豫良久,才慢慢摘下手套道:“记,以银钗置入喉中,发黑,系中毒而身死。”
***
这边才刚验完,就听到外面有京兆府的人来了。
来的人正是李忍手下的法曹参军龙翰。
“接到报案,尸体呢?”龙翰在门外问。
闻人允回话说:“听雪堂的两个学生正在屋里验尸,应该快了。”
“胡闹!那么大的案子你们竟敢放两个毛头小子进去验尸,他们有办案权吗!”龙翰劈头盖脸的训斥落了下来。
都没给闻人允再开口的机会,就对身后的韩通说:“你,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然而韩通一只脚都还没迈出去,宋序和陈思棋就已经推门出来了。
陈思棋:“龙参军,您在谳司,属于审理的后端环节,你们司理参军人呢?”
方才龙翰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要说不气是不可能的。
但此刻也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
眼底的火药味瞬间被泰然压过,宋序抱拳说:“我二人已验过尸,请龙参军过目。”
“司理参军有其他要务在身,此案就由本官代劳了,陈少爷若有不满,可以直接找府尹大人对峙。”
陈思棋哼了一声,把验事状递过去。
韩通接过一看,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这二位小公子都与下官一起验过尸,他们的实力我清楚,应该不会有错。”
“不过具体是不是这么回事,我还得将尸体带回去复验一遍才知道。”
龙翰:“来人,把尸体送去义庄。”
***
龙翰带人来到案发现场。
进来时,伽罗正在用手语同江谨承比划着什么。
江谨承安抚着说:“你先别着急,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不能你觉得是谁就抓谁对吧。”
“所以她说她怀疑谁?”龙翰一手握着挂在腰间的刀把,微微挑眉,语气有些恶劣。
还从来没人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跟江谨承说过话,江谨承有些不爽道:“你哪位?”
“放肆,怎么跟我们龙参军说话的!”龙翰的手下说。
江谨承白了他一眼,“你放肆,怎么跟你江爷爷说话的。”
“你!”
“诶,行了。”龙翰抬手示意他闭嘴。
命案在即,纵使龙翰再看不上这些听雪堂的小朋友,但眼下就只有这个痞里痞气的红衣少年懂手语
为了案子,还是各退一步的为好。
“是龙某方才失礼了,不过几位小兄弟既然是听雪堂的学子,那未来咱们很可能就是同僚,规矩你们都懂,所以知道什么还是早说为妙。”
“哼。”江谨承语调微扬,启声道:“这位伽罗小娘子说,她们初到京都不可能有仇家,如果非说和谁产生过什么矛盾,那就只有这家花楼的老板,闻人允。”
“什、什么,她说是……我?”
别说闻人允一脸不可思议,就连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作惊异状,尤其是陈思棋。
连闻人允都还没开口反驳他就先道:“不可能,允哥哥跟她们能有什么仇。”
江谨承转眼看向伽罗,伽罗一个劲儿的摇头,而后做了一个护住胸口的动作,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头部。
她低着头,眼泪不知不觉又掉了下来。
闻人允看不懂只能在旁边干着急,一边盯着江谨承问:“她说什么?她说什么了?”
“你还有脸问,人家说你欺负她了。”
“什么?”闻人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钳住伽罗的胳膊,“喂,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诬陷我?”
本来在自己地盘发生了这种事就怪膈应人的,现在居然还给自己扣了顶帅流氓的帽子,这才一时气上心头。
“住手!”龙翰生怕闻人允情急之下会做出什么,连忙抓住闻人允往旁边一扔,将他整个人扔到了陈思棋身上,“闻人!有话说话,你想干什么,非得让本官把你扣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