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牢记康斯坦丁的嘱咐,她身处的是画像记忆中的幻境而非现实,但是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呼吸里潮湿的青草气息都显得如此真实,不远处有嘈杂的人声传来,她循着声音走过去,古老繁华的城市如同画卷展开。
这应该是一个集市,聚集着高低贵贱形形色色的人们,贵族、商人、工匠、乞丐、妓女,她可以通过每个人的衣装与神态很轻松的辨认出他们的身份地位,就像这里的气味一般混杂又清晰可见。
也许中世纪这种时代对于坐在家里吹着空调玩着手机的现代人来说因为遥不可及而充满美好的幻想,但事实上这是一个连自来水都没有的时代、一个治病靠放血的时代,因为黑死病爆发之后医生相信洗浴会将病毒带入体内,导致人们都不怎么爱洗澡,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的身上都有着浓烈的香水味和刺鼻的体臭,世界就像是一个大型的猫砂盆。
爱丽丝站在集市边缘,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里却没有融入其中,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他们就像设定好的程序在运行,眼神不会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秒。她不存在于这个故事里,至少目前是这样。
冥冥之中的力量使她的目光锁定到一个男人的身上,他约摸中年的模样,穿着一身贵族的长袍,看起来没有画像上那么严肃,只是深陷的眼窝里的那双眼中全是欲望。
没错,他就是艾米丽的继父,而他身边的那个妇人就是……
她言笑晏晏,看起来很年轻,皮肤透露着娇嫩的淡粉色,卷曲的红发盘在脑后,整个人如同一朵娇艳俏丽的蔷薇,是所有男人都会有好感的那种模样,难怪男人会这么痴迷。
这与爱丽丝脑补的那个老巫婆截然不同,艾米丽的母亲。
那两人在亲吻了一下后就各自离去,行为鬼祟,显然这并非光明正大的约会。这是十六世纪的英国,婚姻被认为神圣不可破坏,所以世俗不允许离婚,但是允许丧偶后的再婚。
所以对于一个急于与情夫结合的妇人而言,如果自己的丈夫能够死去便皆大欢喜。
爱丽丝追寻马车的痕迹,走了很短的一段路之后就有一座庄园出现在眼前,天色也悄然暗了下来,她没有在意扭曲的时空,循着浓重的铁锈味推开一扇古朴沉重的房门——
无风的室内烛火静静地燃烧,男人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身体下流出,沿着木质地板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向外流淌,如同一条蜿蜒的小河,直到河流的尽头被一双小羊皮鞋阻挡。
爱丽丝低头,瘦小的女孩就站在她的身前,细软的红发自肩膀垂落,仿佛也沾染上浓重的血腥气息。
女孩轻轻喊了一声:“爸爸。”
爱丽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那是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现代风格的屋子里,也有一个女孩孤立在血泊里的尸体旁。
她游离的思绪又很快被女主人的声音拉回,妇人温柔的吩咐一旁年纪更大的女孩:“奥菲莉娅,把你的妹妹带出去。”
爱丽丝的目光也落在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金发女孩的脸上,心里微微一动——是啊,她一直都忽视了一件事,艾米丽因为她的力量才能在解除诅咒后苟活下去,那么奥菲莉娅去了哪里?
“玛德琳。”年长的女孩握住妹妹单薄的肩膀,声音冷硬:“我不是说了让你留在书房等我吗?”
爱丽丝跟随着她们离开房间,走过一条长长的幽暗的甬道,进入一个更为宽阔华丽的房间,女孩们也换上绸缎制作的裙子,坐在长长的餐桌前准备享用午餐。
爱丽丝也坐了下来,只是没有仆人为她上餐,她歪着头看向此时年龄更大一点的红发女孩,女孩磨蹭的用银制的餐刀不断切割着已经破碎的鱼肉,也许她并不喜欢这种腥气的食物,一旁的母亲温柔的对她说道:“玛德琳,这些食物对你的身体好,快吃吧。”
妇人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是爱丽丝却觉得她的下一句话会是:再不吃我就帮忙塞进你的嘴里。
女孩瑟缩着肩膀,将鱼肉送入口中,反复咀嚼着这腥气。
直到姐姐的请求打破了窒息的空气:“妈妈,我们已经吃饱,先去学习了。”
在她们起身的时候,爱丽丝也跟着离开,在走出这座宅邸的大门进入花园的那一刻就连压抑感都少了许多,但是她想可能对于已经成长为少女的玛德琳来说并无区别,因为有陌生的年轻男子对她露出轻浮鄙夷的目光:“别把你粗鲁的坏习惯带进公爵的家里,玛德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