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你可以直接发信息问我。”苏睿倒不是有多嫌弃爱丽丝，只是她的到来着实会让尽职尽责的护卫队绷紧神经，“你要去看看他吗？”

没必要吧，她又不是医生或者科学家，看了也帮不上忙，何况他本人还在沉睡。

她本应该这么说，就像她本应该把那个复活的男人无害化处理。

但她同意了苏睿的建议，前往另一个实验室。

男人身处的透明处置仓与九头蛇当初使用的大同小异，苏睿当然知道这点，所以她观察着旁边的爱丽丝的脸色，要知道这个女人精神病发作乱咬人的概率并不为零。

“情况不是很好。”苏睿的语气有些凝重起来，“他遭遇了……你知道的，这对他的大脑造成极其严重的创伤，他本不应该会有任何曾经的记忆，想要清除他大脑里的指令而不损伤其他部分，这会花费一段漫长的时间。”

“我本以为不会这么糟糕。”爱丽丝皱起了眉，“你也曾帮助我，只用了一天时间。”

“那不一样，爱丽丝。”苏睿坦然解释道，“事实上，我只帮助你摘除项圈，而无论是你能恢复健康还是得以压制其他人格，这都是因为你自身的强大，变种基因给予你过人的天赋，而他只是一个注射过劣质血清的普通人，他能坚持到现在靠的只能是坚韧的意志。”

是啊，他曾经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她差点忘记这一点。

爱丽丝将手掌贴在玻璃上，寒气无法穿透外界，她只能感觉到玻璃本身微微的凉，她忽然想起了丽贝卡，那个被她借用身份却素未谋面的女孩子，那个从青春年少活到白发苍苍最终长眠地下的普通人，所以当他从残缺的记忆里翻找出这个名字去搜索它最终一无所获时，他在想什么，是茫然还是释然？

而她不会去想这些，她不会去寻找曾经的联系，不仅是性格使然，更是因为她心中隐约能感觉得到，就算没有九头蛇的出现，她也可以活得很久，久到……像是艾米丽一样。

下意识的又想起那个女人，这令她一瞬间感到不适，但她却不能从内心深处去否定她、说我和你不一样。

爱丽丝凝望着处置仓中的人，她一直觉得变种人的力量带来的是诅咒，可她从未思考过，一旦剥离这身力量，她还剩下什么？而她所谓的人生哲学——在哪里都能活得下去，这在那些真正脆弱而坚韧的人性面前，原来显得那么傲慢。

她应该做点什么，对吗？无论是对于那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还是对于他。

爱丽丝看向少女：“公主殿下。”

苏睿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眼看她在那里摸了半天的玻璃，差点以为她精神病复发了。

“我可以对你提供九头蛇对我的记录。”当然这不包括艾米丽的复活术，这是只有那个女人所掌握的东西，但对于活生生的人而言，那些无关紧要：“以及更多的实时数据，用于你的研究，我只是希望……可以让他好受一点。”

苏睿沉默了一会儿，无论是作为一名科学家还是一名医生，她都由衷感谢那些自愿接受临床试验的志愿者，也不会抗拒这种方式，但是对于面前这个女人的经历来说：“我以为你会很排斥这些东西。”

说不排斥未免太虚伪，说排斥好像又太造作，那就干脆什么都别说了：“走吧，我给你看点新东西。”

就在她话音刚落，实验室里摆放的一盆绿植悄然抽出新芽并且飞快长大成为叶片，这盆绿植也显得更加生机盎然，简直到了不正常的地步，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

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的苏睿立刻就察觉到这个变化，强烈的求知欲令她眼前一亮，顿时将其他东西抛在脑后：“对于生物的可控性稳定进化，你已经能进行这种精密操作了！这种进步速度远超我的预料。”

并非精密，爱丽丝想起医院里崩坏的尸体还有那个还在康复中心里的男人，这种操作只受她的意识操控，却也受情绪的影响，稍微出现一点偏差就足以造成糟糕的后果，所以她才没有自己动手干涉巴基的治疗。

在没有试探出苏睿、或者说特查拉对她更多的态度之前，她暂且保留了这一部分的秘密。

又一个实验室里，配合完收集数据后的爱丽丝坐在金属台上吃着香蕉，百无聊赖的看着苏睿在一边沉浸于自己的创作中，而这里除了她们两个以外连个蚊子都没有，爱丽丝很快就感到无聊，又忍不住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疑问：“最近瓦坎达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按理说对方不提，她也不问，这事就当没发生就算了，但她就是有这个毛病，讨厌一知半解的感觉。

苏睿不是笨蛋，立刻意识到她的意有所指，少女抬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爱丽丝无奈的笑了下：“没办法，偷听是被动技能嘛……”

苏睿的眸光闪动，她本无意将瓦坎达的内政——甚至可以说是家务事说给爱丽丝这个外人听，但正如她很了解这个女人的性格，也明白就算自己不说，她也有办法查出来。

“事关我的堂哥，金钱豹。”苏睿轻声说道，“他重返瓦坎达试图夺取政权，但最终被我的哥哥打败。”

“宫斗剧。”爱丽丝顿时来了兴致，还产生了迷之共鸣：“我最近也在看类似的，都铎王朝。”知己知彼，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土壤能培育出艾米丽那种神人，结果发现她们两个某种意义上还是同一个老家，大不列颠真是人才辈出啊……

苏睿没看过电视剧但她知道历史，立刻吐槽道：“差多了，我的哥哥才不会娶八位妻子。”

“也许另一位娶了。”爱丽丝还在八卦。

“是吗，我觉得不会。”苏睿打开了全息投影，瓦坎达内部到处都布置着电子爬虫，可以说摄像头无处不在，自然也保留了金钱豹的影像，她干脆调给爱丽丝看：“看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哪有女孩会……你怎么了？”

苏睿发现爱丽丝面无表情的盯着投影却显得十分不自然，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紫色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上的波动，但违和感就是从她的身上传来：“没什么，这香蕉真甜啊……”

苏睿更是疑惑，香蕉是很甜，但你吃的是……香蕉皮啊？

而爱丽丝死盯着投影中那张熟悉的脸，心中已经将无数句亲切的问候送给那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老巫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