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将那张报告塞进口袋，掌心转眼间便出现了汗水，轻薄的一张纸在他的口袋里却仿佛千磅的沉重。

机器不会出错，血液本身更不会出错，他的心跳飞快，嘴唇都有点发白，好像病的人是他一样，面对安妮关切的询问，他好像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拿出那张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报告单，语速飞快的说起那些医学名词。

“等等。”艾迪不想听那些让他头大的术语，“可不可以直接说结论？”

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是的，他甚至与外星人战斗过，他不应该再因为一些小场面而感到恐慌，但面对挑战自己学习多年的知识与他为之奋斗的专业领域的这一结果，他很难毫无波动——

“我是说，按照报告的结果来看，她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

“什么？”不止艾迪傻了，一旁的安妮也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可能？”

丹指着检验单上的一排排数据，语速极快的解析其中含义：“重度感染、重度凝血障碍，见鬼她的白细胞甚至不足0.1，她为什么还能意识清醒的坐在这里？”

这不科学。

他急促的喘息几下，盯着欲言又止的艾迪，明白了什么：“所以……她也不是普通人对吗？”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快行动起来：“她需要做更详细的检查，我去安排。”

而艾迪想起了自己和爱丽丝初识的时候，那是被挖去一块血肉之后随便洗洗就算了的如同斯巴达一般的狠人，更不可能会感染，那时的她似乎永远不会疲惫，他甚至怀疑过她不是什么变种人，而是一款先进的仿生机器人。

他的沉思被安妮突然的惊呼所打断，是“爱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来到他们的身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妮，但这幅诡异的模样依旧令后者感到不安，安妮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艾迪也试图将她们隔开，而她却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她抬起手臂去抚摸安妮的头发。

安妮一愣，她看着女孩苍白的手指穿过自己的金发——是的，女孩。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有着成年外表的女人的身体里装载着的是一个稚嫩的灵魂。

“金色的……”女孩几乎微不可闻的开了口，纤细如丝的呢喃透露出的是脆弱与不安，这让安妮有些心软，她想着或许自己可以与女孩对话，但是艾迪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将人带去安全的距离。

“也许你应该让她试一试。”被关禁闭的毒液在他的脑海中发出声音，但依旧被他否决了，因为他总有种预感……女孩并不危险、爱丽丝更不危险，但他就是有种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般危险的直觉，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威胁。

另一边，丹的效率很高，他连蒙带骗的支走同事，为女孩安排好脊髓穿刺的检查，显然这是违规操作，艾迪很感谢他，如果爱丽丝清醒的话……好吧，她不会感谢他。

对于丹而言这种检查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他也熟练的开始局部麻醉，女孩十分配合，但是当尖锐的针管缓缓刺入脊背的时候，他明显感到手掌下的身躯开始颤抖，他习惯性的安抚她不要害怕，可他很快意识到这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疼痛。

“麻醉无效？”丹惊讶的睁大眼睛，他与一旁的艾迪对视一眼：“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地球人……艾迪也快要抓狂，而接下来女孩忽然坐起身的动作让场面更加混乱，她抬眼与丹对视，一瞬间后者如同芒刺在背——

她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可以了，到此为止。”爱丽丝掀开身上的绿色医疗布，抓起一旁的衣服穿上，她扫视一圈：“我应该道谢吗，或者……医生，如果你可以帮忙给我找来大量的镇定剂，我会很感谢你。”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艾迪的脸上，毒液已经钻了出来，它将惨白的眼睛凑到她的旁边，粗粝的声音毫不掩饰的响起：“噢！爱丽丝，你还活着吗？丹说你应该已经死了。”

“现在还活着，以后不好说。”她的声音如同叹息，“至少让我死在外面吧，我讨厌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