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离了九头蛇,却没有脱离他们的控制,只要有人再次说出那个指令,他还会成为可怖的冬日战士。并且他的记忆也没有彻底的恢复,关于詹姆斯巴恩斯的故事只有一些碎片在脑海中断断续续的出现,他总是会做梦,有时会梦见自己穿梭在枪声炮火中、看见一个拿着盾牌的男人的身影,那个男人回过头来又变成一个年轻女孩子的面容,她说:“哥哥,欢迎回来。”
他鬼使神差的想要握住她的手,画面瞬间转变,他的金属臂掐住一个受害者的喉咙,听见了对方声泪俱下的求饶:“求你……放过我……”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是谁?是冬日战士还是詹姆斯巴恩斯?
……是满手血债的罪人还是早已死去的英雄?
阳光在身上流转,他却觉得如坠冰窟,或许他仍在九头蛇的基地里被冰冻着,或许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一场梦境。
而那个男人宣告了他的真实,美国队长——那个名叫史蒂夫罗杰斯的男人在寻找他,那个甘愿在他的刀下束手就擒的男人、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放弃他的男人,他的朋友、詹姆斯巴恩斯的朋友。
他是詹姆斯巴恩斯,也是冬日战士。
短暂的时间无法让他理清沉睡复而清醒的几十年的记忆,他选择隐藏自己,来到得克萨斯州,在这里沉寂数月,在每一个孤寂的夜晚拼凑起自己的人生。
他住在偏僻的公寓,与所有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同时也提防着身边出现的可疑人士。直到有一日,他在返回的路上发现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孩盯着自己,他本能的绷紧了肌肉,这可能是一个单纯需要帮助的路人、也可能是一个伪装起来的敌人。
他应该不露声色的离开,然后暗中观察她的行迹,但凡有一点可疑的地方她就活不过今晚,这是冬日战士应该拥有的反应,然而他却走上前去,因为詹姆斯巴恩斯会帮助遇到困难的人。
他仿佛在扮演着那个正直善良的青年,尽管那就是他自己。
他让女孩走在前面,而他在后面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身材瘦弱,单薄贴身的上衣可见脊椎骨的痕迹,纤细的胳膊只是拎着一个包裹就有点吃力,及膝的长裙下露出的纤细小腿仿佛摔上一跤都要担心是否会折断。这是一个他一只手都能拎起来的单薄身体,没有一点训练留下的肌肉痕迹。
这样还不够证明她的身份,因为在特定的环境下,连孩童都可以成为卧底间谍。他回绝了女孩的邀约,确定自己没有被跟踪后他返回了住所。
超级士兵不需要太多的休息,接下来一连几天,他没有入睡。没有追兵、没有可疑人员接近,他也去观察了那个女孩的行迹,她工作在一家餐厅里,生活两点一线,一切都宣告是他自己的多虑。
流亡的战士不会自己精心准备一日三餐,多数时候他都靠超市里采购的高热量速食充饥,偶尔也会去餐厅吃一些正常人的食物,这并非是生理上的需要,只是单纯的可以让他感到好受些。
这一天,他来到女孩工作的餐厅,最后对她做一次评估。女孩看见他时显得很高兴,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这又显得有些不对劲——如果她不是间谍,为什么会对他有兴趣?
他后知后觉的这才想起,这种表现应该是叫做……喜欢。
女孩说她叫丽贝卡,问他叫什么名字。
丽贝卡、丽贝卡……他恍若隔世,心中隐隐抽痛,他知道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的名字,可那个人的面容早已破碎在与他相距数十年之远的茫茫冰雪中。
丽贝卡巴恩斯……是他的妹妹。
“琼斯。”他将自己编造的名字说了出去。
女孩很高兴于他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叽里呱啦的讲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一个离家闯荡的年轻女孩的肖像逐渐生动。而他没有对她更加接近,因为流亡的战士与无辜的女孩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也没有刻意疏远她再也不见,因为她让自己想起那个与她同名的女孩,她们那么相像,性格年纪、言谈举止,仿佛让他置身于录像里面那个黑白画风的布鲁克林。
所以他没有拒绝她的请求,在第二天来到餐厅,得到她赠予的蛋糕。
夜晚孤寂,屋子里所有的窗户前都紧拉着窗帘,唯有一盏昏暗的台灯提供着一点光亮。他靠在窗户下坐在地上,拆开了那份礼物,甜蜜的糕点在口中咽下。
窗外阴云密布,呜咽的风声响起,如同哭泣。
……
夜晚十点,女孩拉上窗帘又关了顶灯,卧室里唯有一盏台灯亮着,室内光线昏暗。
她坐在床头,在眼睛那里揉了几下,摘下一对深色的隐形眼镜,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
她抓了抓自己的黑色短发,然后卸去了所有力气向后仰倒躺在大床上,抬起一只手在额头处抠着什么,而后一张薄如蝉翼的如同透明面膜的东西被摘了下来,显现出她真实的模样——
爱丽丝略感疲惫的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