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姬芮霖弄哪里去了!!!”容阊雀的眼睛通红一片,眼底的风暴固执得可怕。
“他是自己走的。”霍长叡道。
容阊雀却不听,依旧固执己见:“是你们把他带走的,是不是!”
霍长叡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起他和姬芮霖的会面——
霍长叡问:“容阊雀怎么办?”
“他的怒气不是更好骗过内鬼吗?大可让他发一阵子疯,发疯比眼泪更有用吗?他可以不理会我的眼泪,那他的发疯也无权被理会。”姬芮霖全程的表情都冷静非常。
……
“你知道。”霍长叡面对那烧红的烙铁脸色不改,隔着面具都能听出其语气的平静。
所幸容阊雀的理智没有完全丧失,烙铁没有落在他身上,但是容阊雀的精神状态依旧不稳定:“……”
容阊雀吐出漫长的一次吐息,气息极不稳定,每一缕节奏都牵动着钻心的疼痛,连身体也抖动起来,直到眼前模糊,湿润的水汽将眼前的景物扭曲成各色的色彩。
火光如此通红,那般的红色像极了某人身上的红袍,恍惚间宛如那人还在身边。
我要把他抓回来,我不允许他离开我!
容阊雀摇摇晃晃地离开,他抓着牢门,牙齿咬破了唇,弥漫开一片血腥,“你在这待着,等影九过来。”
容阊雀头也不回地走了,霍长叡也是第一次见容阊雀这么不理智,连自己腿上的伤一夜之间痊愈这一最大的显眼之处都没功夫注意。
影九,是跟在容阊雀身边的影卫之一,霍长叡跟容阊雀交谈时倒是有过几面之缘。
影九进来了,他摘下了脸上的面罩,长相极为普通,甚至毫无记忆点。
他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通体棕黑,药味很是浓郁。
他上前,道:“吃了。”
霍长叡蹙眉,他并不信任对方,更何况他和容阊雀的交易里可没说过需要吃药证明什么。
既然霍长叡不吃,影九暂时没有强迫他,只是把药丸又收回。
他盯着霍长叡看了一会儿,问:“你腰间的玉佩……貌似新添了红色的丝线。”
那是姬芮霖给的,是与他线人相认的信物。
红色的丝线被编织在玉佩绳结中,混在黑色里仿佛不甚显眼,但其特殊的编法仍能看出端倪。
“本就有红。”霍长叡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影九上前一刀割断绳结,玉佩被落入他手。
霍长叡眸色一暗,但终究没有阻拦。
不料影九却说:“见此证物吾等便已安心。消息既已传到,便不必落此蹊跷供作把柄。”
红线被刀一挑,落进了火光中。
玉佩被重新系上了霍长叡身上,仿佛不曾被割断。
另一个人,竟然是容阊雀身边的影九。
究竟是何时混入的,真有这般高超的本事?
影九却不打算解他的困惑,只是道:“抱歉,我无法对你信任。若我身份就此暴露,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随即,他捏爆了手中的药丸,摘下霍长叡的面具捂住了他的口鼻,迫使霍长叡吸入。
影九将这一系列的步骤做完,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毒药,此后需每日服用一粒解药,三日后吾等计划成功,自会给你真正的解药。”
“接下来,我会对你施用酷刑,你记得痛几声,主人有备好猪血方便伪装。”
一时竟不知影九口中的主人指的是谁。
……
姬芮佑将霍长叡送走之后,准备去姬芮霖的房间,敲门的手刚碰上门就开了,姬芮霖的门虚掩着压根没关。
姬芮佑还是敲了敲门,等姬芮霖说一声进才进了房门,一进门便看见姬芮霖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姬芮霖的头发也没打理,就这么铺在床上摊开,他侧躺着慢腾腾地打了个哈欠,浑然透着颓废的劲儿,丧失了打扮的欲望。
“宿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总是想到某个人就心烦,你那商城里就没有什么能把他从我脑子里剔除的道具吗?”姬芮霖很是苦恼。
姬芮佑给他准备的房间还放置了梳妆台、梳妆匣,甚至还有一面比铜镜那些清晰更多的镜子,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但是姬芮霖只要凑近梳妆台,就总是想起容阊雀,毕竟以前容阊雀总是喜欢参与他的化妆环节,镜子里常常能看见他的身影。
容阊雀专心学过那些技巧,手法也熟练,所以姬芮霖一般不会拒绝,只有试新妆容时才会让容阊雀别插手。
以前姬芮霖还会感觉甜蜜和开心,现在回想起来却怎么也不顺心,容阊雀对他的爱意熟视无睹,甚至把这份爱意当成了无奈屈从和服软,这不止在否定了自己的爱意,还否定了他的能力。
姬芮霖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甚至想狠狠地打容阊雀一顿。
早知道以前容阊雀惹他生气的时候就不心疼了,直接打了多好,还要忍着怒气,对方压根没把这当成一回事。
“宿主,系统商城里倒是有。”姬芮佑左思右想,还是妥善劝道,“不过删除特定记忆的话找我就行,毕竟系统商城里的删除了就找不回记忆了。”
姬芮霖心动吗?当然心动。
但是如果忘了关于容阊雀的一切,那么他布下的计划怎么办?
自己对容阊雀性格的熟知这一优点,也可以让他后面给容阊雀使绊子,伤了他的心还想跑,肯定要给容阊雀一个教训才行,他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不,还是不用了。”姬芮霖只好忍痛拒绝这个提议,不过只是目前拒绝,他坚定道,“等我教训完容阊雀那个蠢货,你就麻溜地删除我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好。”这个要求姬芮佑当然会满足的,这甚至算不上什么要求。
姬芮霖起身坐在梳妆台上,他实在提不起兴趣,但不干又不行,“哎……这么累我却不能休息。”
姬芮霖心情不好,导致动力不足,连化妆他这么喜爱的事情都没了往日的热情。
都是容阊雀害的!
灵光火石之间,某个念头转瞬即逝。
姬芮霖勾起嘴角,煞有其事地自我抱怨道:“真是辛苦我了,如果此时有另一个我就好了呢。”
然后姬芮霖转过头无意看向姬芮佑,露出了很夸张的吃惊表情,连姬芮佑都能看出来这是演的。
“宿主,你这是做什么?”姬芮佑陷入了短暂的疑虑中,没有领会到姬芮霖那夸张的演技是为了什么。
这种反应太过朴实无华,仿佛能在姬芮佑脑袋旁幻视一个大大的问号。
“噗……哈哈。”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反应,姬芮霖的心情终于畅快了些许。
“难道宿主是让我替你去吗?”姬芮佑后知后觉道。
姬芮霖摆摆手,笑道:“当然是逗你的,自然得我亲自上场。”
姬芮霖对着镜子开始化妆,明明物品都是姬芮佑准备的,但姬芮霖却还是凭借自己的手艺化成了其他人的模样。
“哇!宿主你好厉害!!”姬芮佑眼里闪着亮光。
姬芮霖的手仿佛有魔法一般,此刻他的面容已经全然不像他了,不过姬芮霖并不算满意:“可惜,少了点特殊材料,这还不能持续一天呢。”
“宿主,我可以为你准备的。”
“不必,时间够我用了。”姬芮霖回头问,“有新衣服吗?”
姬芮佑自己的衣服都是仿制姬芮霖先前的那身衣服,他解释道:“系统空间里的东西不能带出去,这是不能更改的,抱歉宿主。”
没有衣服……
姬芮霖突然紧张发问:“那我的妆容能不能带出去?”
“这个可以,物品损耗带来的效果可以带出去,比如在系统空间吃东西会有饱腹感,出去了也不会感受到肚子空空。”仍旧是姬芮佑贴心介绍的一次呢。
“刚刚使用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感受不对劲了,明明挖了一块里面的却是一点没少,茶水也是同等温度,我下床之后床上便复原了,真是神奇。”
姬芮霖都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了,房间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能一键复原,跟物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没什么两样。
只是可惜,想法只能是想法,哪怕现实注定不轻松,他也无法抛弃一切待在这个暂时的安全屋里。
况且,早就有前车之鉴了不是吗?
姬芮霖看了看自己的服饰,跟镜子里的面容实在不搭,试探道:“那……可以选择出去地点吗?我想,我差一套新衣服。”
姬芮霖此刻的面容略显清秀,眼睛也画成杏眼了,眉毛也做了相应的修改,妥妥的青涩少年模样,配上艳丽优雅的红袍反而不伦不类。
“但是宿主,你有钱吗?”
“这衣服当了也无妨。”姬芮霖无所谓地耸肩道。
于是乎,下一秒姬芮霖就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当铺附近。
姬芮霖却满头黑线道:“我开玩笑的。”
【诶?!】为了不太过显眼而恢复系统身的0028发出了困惑又震惊的声音。
“如果我现在当了那不就是光膀子了吗?那太可怕了。”比起衣衫不整地招摇过市,姬芮霖宁愿就穿这身违和的衣服。
姬芮霖环视一圈,突然惊觉:“这不是我家所在的那座城池吗?”
【对啊,宿主你可以回……】0028的话还没说完,就发觉有道陌生的身影靠近宿主。
0028瞬间警惕,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时,这人嘴巴一张,熟络地叫住了宿主:“师兄,是你吗?”
姬芮霖愣住了,转过身看向他的师弟,眼神却并没有因为碰见熟人而感到高兴。
范容倒是接受良好,甚至高兴地行了个礼:“师兄,你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呢。”
范容走上前,一副热情十足迫不及待要拥抱的样子,姬芮霖却如临大敌般后退了。
“我可不觉得我的师弟会出现在这里,他早就死了。”
范容却拿出一块玉佩来,红色丝线编织而成,玉佩上还镌刻着熟悉的纹路。
“我侥幸逃过一劫,路上遇上了好心人,我便想着来找你收留了。”范容举起双手展现自己的服饰,“怎么样?会是你满意的搭配吗?”
范容见姬芮霖脸上的怀疑之色仍未褪去,又说道:“你最喜欢的是关师姐家中所酿的桂花酒,只是关师姐逝去后,你再没碰过任何一滴酒过。”
一直隐身的0028问:【是真的吗?】
“是真的……”姬芮霖回应道。
范容当他在自言自语,温和地笑道:“还有一件事,师兄,我仍喜欢你。”
谁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告白,0028是,姬芮霖也是。
姬芮霖头疼地扶住脑袋:“我知晓了,只是我们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周围都开始聚集了一些人了,早市繁茂,周围流动的可全是人呢。
“我为你带路吧,师兄。”范容贴了过来,离姬芮霖的肩膀就两指宽,感觉下一秒就要搂住姬芮霖的肩膀了。
【宿主,他居然能认出你。】0028惊道。
很可惜姬芮霖现在无法给他解答,周围人太多了,异常容易暴露。
只有系统能够不被人察觉地传递信息确实不方便呢,0028询问道:【宿主,我可以钻进你大脑里吗?这样你有什么想和我交流的,就可以直接在脑袋里面想就行了。】
姬芮霖的脑袋左右轻轻地摇晃了一个很不显眼的弧度,这明显是一个拒绝的信号。
人的大脑太重要了,即使是再好再值得信任的系统,姬芮霖也无法做到把如此要害的部位向它展示。
宿主拒绝了,0028当然不会违抗宿主的意愿,随时飘在宿主身边用两只小黑豆眼睛死死盯着范容的一举一动。
如果伤害宿主,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可以别靠我这么近吗?”姬芮霖突然道,脸上的神情冷漠似铁,“你喜欢人的姿态如此不合礼仪,是从哪里学的?”
范容被刺了一下,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受伤,他讪讪一笑退开了些许,“抱歉,是我不对。我只是……”
范容行走在姬芮霖身后,0028就专门跑到宿主身后,仗着自己隐身没有人发现,狐疑的眼神一直盯着范容。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总感觉怪怪的。
虽然范容走在后面,也不妨碍他带路。领路的时候,范容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手,但路线越走就越发偏僻。
0028焦急地劝说宿主,它觉得这个范容就是怀抱着不正当的心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肯定不对劲。
早知道就不把宿主投放到这里了!
“到地方了。”随着范容的声音落下,面前的门打开了,里面探出一个满脸绷带的小女孩。
小女孩怯生生地扒着门框问道:“你,你是……”
范容走上前,笑容满面地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声音很是温柔:“这是我的朋友。对了,你的兄长呢?”
“哥哥,哥哥他出去了……你们进来吧。”小女孩说完就跑进了屋子,不一会儿从又探头看他们,似乎是在看他们有没有跟上来。
范容问:“师兄,进去吗?”
姬芮霖踏步上前,范容跟在身侧,还在一旁自顾自地说道:“你也看见了,收留我的好心人家中的女儿全身被灼伤,为了治疗几乎散尽家财,所以住得这般偏僻。”
“可惜散尽家财却落入了一位江湖骗子手中,父母也因此一个埋入黄土,一个瘫痪在床。我就是被这家小女孩的兄长所救,幸好他没选择弃我于不顾呢。”
姬芮霖站定,范容跟着站定,还没等他发出疑问,姬芮霖锋利的眼神就先袭了过来,他的声音堪称冷酷无情:“你在高傲些什么?”
“别人的窘迫可不是你拿来与我交谈的话题。”姬芮霖的眼神从始至终没对他裸露半分温情。
“你对你的每一位追求者都这样吗?”范容捧住自己的心口,眼底的哀伤化作了泪滴滑下脸庞,“还是,只有那位才能得到你的青睐?”
“呵……”姬芮霖冷笑了一声,即使杏眼也没能抵挡住他眼里流露的嘲讽,反而变得更加刺眼,“不是每一位,只是对你。”
“明知道对方救下你是因为对方的品德,却感激于自身的运气,你的话语里不就透露着这样的心思吗?那倒不如看看,最后是谁先向生活服软。”
范容面对姬芮霖言语里的锋利笑了一下,他道:“师兄,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他居然还有心思笑。
门外出现了另一个身影,一身质朴的打扮,手里抱着一只掩饰的布包,端着一副老实人形象,他乐呵呵地进门。
他把布包递给范容,眼睛里满是希冀。他吞了吞口水,用衣服擦了擦布包,对范容说道:“给您拿来了。”
范容看了一眼布包皱了下眉,那人便撕下衣服上的布包着手,哆哆嗦嗦地把布包打开了,里面的黄金闪得人睁不开眼睛来。
那人的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不肯错过每一眼观赏的机会。
“送你了。”范容勾唇道。
那人连忙跪下来叩谢,姬芮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范容笑道:“我的运气得益于这些钱财,我想若不是知道我身份的特殊,他也不会救我,这本来就是一场关于运气的赌博。”
“我赢了,所以我活了下来。”
姬芮霖看着范容,范容是师门最小的小师弟,若不是师门一夜之间陨落,或许范容也不会是他仅剩的师弟了。
虽然在外界看来,范容失踪,生死未仆,几乎等同于死人了。但也轮不到人假扮范容,还兀自扭曲他的性格。
纵使范容豪门子弟出生,性格不可一世,却也没沦落到拿钱无端侮辱他人的品性了。不知背后是何等人,对范容性格的理解浅显到这种程度,居然还妄想蒙骗过自己。
为了钱,为了生计,他们已然付出了许多。
这世道本就是以钱换取劳动、物质,这种非要用钱财戏弄他人、践踏他人尊严的行为在拥有更高财富者眼里何尝不是另一种取悦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