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这些东西顶什么用,真无聊……】脑海中的声音依旧抱怨。
一听到这些动脑子的东西它就兴致缺缺,相反只要提起有关姬芮佑的任何事物,它便会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不过能偷听到姬芮佑和姬芮霖的谈话,它也确实起了很关键的作用,像站在姬芮佑那边立场的,可姬芮佑显然对这东西一无所知。
“容阊雀身边有我的人,他也许排查了也许没有,不过演戏是那人的强项,连我也比不过。”姬芮霖毫不犹豫自贬,仿佛很肯定对方的技术,但也不排除是假话。
“他是另一个?”霍长叡说了个疑问句,但并没有太惊讶的反应。
他只是求个答案。
“你们见过面,你发现过端倪吗?”
霍长叡摇摇头:“偶尔,算不上数。”
“如果不是偶尔呢?”姬芮霖双手抱胸,眼里的自信显而易见。
姬芮霖身上的气场变得强硬起来,与姬芮佑的风格分得更开了。
“……”霍长叡沉默不语。
“我不是来让你中止跟容阊雀的交易的,这么说的话,你心里可放松一些了?”姬芮霖的眼神瞟向霍长叡的手臂,漫不经心道,“你手臂的肌肉在无意识地绷紧吧,衣服的微动也能说明问题。”
霍长叡放松了身体。
但姬芮霖没打算就此打住:“说到衣服,你这身搭配真的挺怪。分明紧身服装更利于行动吧,非要外搭一件宽袖外衣,不伦不类,而且纯黑面具还双眼凸显……”
“你的审美可以跟容阊雀坐一桌。”
霍长叡无动于衷,姬芮霖继续道:“打扮这么怪异,我都心疼姬芮佑的眼睛问题。”
“他的审美观会被你们带歪的!”姬芮霖痛心疾首。
霍长叡:“……”
……
门外的姬芮佑还在等待,隔音效果一如既往,姬芮佑更想不通霍长叡是怎么听见的了。
宿主和目标在谈什么呢?
姬芮佑特别想帮上宿主的忙,目标也是个好人,希望两人不要吵起来。
他又等了许久,门终于开了。姬芮佑回头,姬芮霖看着他展开了笑颜:“谈好了,进来吧。”
姬芮霖带着人进来,看着房间里唯一的床,他朝霍长叡递了个眼神,暗示他自动退让。
姬芮霖再转过头时,冲姬芮佑眨眨眼,光明正大地说道:“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姬芮佑点点头:“好啊。”
但霍长叡站在床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姬芮霖眉毛一挑,冷笑道:“怎么,不赶紧出去执行你的计划……在这挡着做什么?”
姬芮佑左看看右看看,模样看着还有点沮丧:怎么感觉关系没有一点好转的样子?难道没谈拢吗?
霍长叡面无表情地盯着姬芮霖背后那个脑袋,平常语气道:“腿疼,动不了。”
姬芮佑的脑袋往右一偏探出来了,他关切道:“没治好吗?”
姬芮佑主动出来了,姬芮霖也不拦着姬芮佑,在他看来霍长叡完全就是装的,腿分明完好无损,就让他在姬芮佑那里信任度下降吧。
姬芮佑过去扶着霍长叡小心坐下,蹲下来绷紧着一张脸,他嘴里道:“失礼了。”
姬芮佑伸出手来,贴上霍长叡的腿,探着探着脸上的表情完全变成了凝重,还夹着不轻的困惑:“为什么……我犯了这么大的错吗?你的腿还不能支撑你站这么久,那你就躺床上好好休息吧。”
姬芮佑感觉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明明霍长叡的腿他治疗得挺用心的,怎么会还有内伤?
霍长叡也没想到,不过想到脑袋里那又藏起来的声音,还是很快恢复了镇静。
姬芮霖:“?”
姬芮霖可不信,明明这人刚才就跟没事人一样站着聊那么久,现在装上伤患了。
但姬芮霖没挑明,霍长叡在他眼里的形象越发不好了,居然屡次欺骗姬芮佑的同情心。
不过……
姬芮霖突然上前牵起姬芮佑的一只手,将他拉了起来,“那我们去另一间房吧,这张床就留给他。”
虽然没有另一间房,但姬芮佑可以创建一个新的出来。
姬芮佑点头,霍长叡却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挽留的话……
想不出来。
霍长叡松手了。
姬芮佑回头,面具遮挡了霍长叡的面部,只是几道缺口显露出了伤疤,甚至还有结痂的伤口。
分明看不到霍长叡的表情,但姬芮佑总觉得他在落寞。
“宿主,我留下来照顾他吧。”姬芮佑不忍,停住了脚步开口道。
姬芮霖不可置信地转身,姬芮佑正低着头乖乖认错的模样,他说:“是我没有把他的伤治好,我得负责。”
姬芮霖得承认,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亲眼见别人通过演戏得逞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让他不禁恨得牙痒痒。
“好呀。”姬芮霖脸上笑着,心里可谓不痛快极了,那一瞬间的心态就像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一样,他咬牙切齿道,“不过这里还是再放一张床分开睡吧,别、压、着、伤、了!”
即使霍长叡这一次赢了,也不能让他赢得这么畅快。
“是诶!我知晓了。”姬芮佑高兴起来,夸奖道,“宿主你真厉害!”
姬芮佑夸赞可谓实打实的真诚,虽然这并不算厉害的地方。
姬芮霖突然不是滋味,越发觉得霍长叡拱自家白菜了,看他哪哪不得劲,悄悄嘱咐姬芮佑道:“除了治腿,其他多余的肢体接触一点都不要有。”
姬芮佑虽然迷糊,但并不影响他应下:“好的宿主。”
姬芮佑跟着姬芮霖背后一同出门,还没等姬芮霖想姬芮佑会不会改变主意,姬芮佑手一抬,另一间相同样式的客栈出现在了对面,然后又缩回了门内。
随着一声“宿主明天见”,门关上了。
姬芮霖:“……”
姬芮佑回房间之后,看着沉默不语的霍长叡主动迎了上去,问:“你想现在洗漱吗?”
霍长叡迟疑点头,房间里瞬间出现了水盆和毛巾,这下更是演都不演了。
姬芮佑小心取下霍长叡的面具,霍长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霍长叡问:“你的脸,一直长这样吗?”
霍长叡有怀疑过另一个会易容术的是姬芮佑,但依偷听的对话和姬芮霖的描述来看,姬芮佑绝对不是。
但姬芮霖没有兄弟,就算是兄弟,也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连肌肉流线走度也不差分毫,简直跟拓印出来的一样。
姬芮佑,绝对是石头精怪。
那么……
霍长叡问:“你究竟……长什么样?”
姬芮佑没有回答,系统肉身只能复刻别人,本身就没有自己的模样,充其量也只能拼凑别人的不同部位拼出来一个人,但那并不算自己的。
属于他的,只是那副石头模样。
霍长叡握住姬芮佑的手,让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崎岖不平的疤痕硌着手心,霍长叡说:“丑也没关系,我也丑。”
怎么会呢?
姬芮佑知道霍长叡的脸原先是如何模样,按人类的审美标准绝对跟丑字搭不上一丁点儿关系。
姬芮佑叹了口气,道:“抱歉,我不能给你看。”
若是看了,他的身份还怎么藏得住。
等霍长叡出去后,就把霍长叡关于这个空间的所有事都清除了,单独把宿主跟他交谈的记忆保留吧。
虽然记忆会有断层,但并不是每一段记忆都足以铭记,人的大脑本就会遗忘一些东西,算不上损伤。
霍长叡的手松开了,他又沉默不语了。
洗漱环节很快就过去了,中途霍长叡的指节无意擦过姬芮佑的脸,姬芮佑看向他,霍长叡抿着唇一言不发。
姬芮佑安慰他:“我知道你不是故意。”
霍长叡却抬起手,在姬芮佑疑惑的目光中坚定地揩了一下他的脸,姬芮佑呆住,霍长叡正直模样道:“很软。”
这下肯定是故意的了。
霍长叡接过毛巾,开始擦姬芮佑的脸。姬芮佑全程僵住,任由霍长叡动作。
等脸都擦完了,姬芮佑慢半拍地把毛巾夺了回来,严肃道:“我会自己来。”
霍长叡勾唇:“嗯。”
姬芮佑琢磨出一丝不对劲,他盯着霍长叡企图看穿霍长叡隐藏起来的心思。
霍长叡唇也不勾了,垂着眸子跟姬芮佑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姬芮佑很认真,认真到都没有发现霍长叡不知何时搭上他腰间的手。
霍长叡很想把人往怀里按,这种冲动不知从何而来,他光是想象此举动后姬芮佑震惊瞪大眼睛的模样便泛起热来。
姬芮佑看着霍长叡逐渐晦暗的眼眸,还有已经不稳的呼吸节奏,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往后退。
霍长叡心想:对……就是这副模样。
只是一时不察便天翻地转,姬芮佑被压倒在床上,毛巾也甩在地上,湿漉漉的水痕溅在地上。
姬芮佑缩着脖子问:“你又中药了?”
刚刚霍长叡的眼眸让他无端想起他们初次见面,霍长叡中药后野兽般侵略性极强的眸子。
霍长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刚刚看见姬芮佑同意和姬芮霖睡在一起开始,他的脑袋就不对劲了。
不然怎么会一直在想,姬芮佑只能陪他睡呢?
霍长叡中途明明遏制住自己松手了,但姬芮佑又主动回来了不是吗?
姬芮佑双手搭了上来,霍长叡的呼吸又重了几分,然后他就跟一双绿色眼眸对上了,姬芮佑轻声道:“睡一觉吧。”
霍长叡倒在了姬芮佑怀里,姬芮佑将人放倒在床上,手碰上霍长叡的左腿,重新治疗完毕。
只是,没发觉体内有药物。
那么霍长叡刚才那番举动到底是在做什么?
难道是自己反应过度,自己都没听目标说什么就下了判断,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姬芮佑有些心虚地离开了床榻,将东西收拾完成,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将桌椅挪开,愣是安了一张新床榻躺上去,随即进入了自然休眠模式。
房间陷入安静,仿佛岁月静好,大家都进入了安详的睡眠。
【你的嘴巴硬得很,身体倒是诚实。】贱兮兮的声音唤醒了霍长叡的神志,它调笑道,【若是他没有把你哄睡着,你刚刚会做什么?】
这胜券在握的语气委实挑衅,霍长叡撑起身子,还没来得及皱眉,便被脑内那道声音下一句话给硬控了:【他睡了,不去看看吗?】
只是看一眼……
不对。
霍长叡清醒过来,他痛苦地按着脑袋。
【别这副样子,搞得我强迫你。分明是你自己想去看他,亲手触碰他。你眼里的情绪让他这般迟钝的都吓了一跳,还在自我欺骗吗?】
霍长叡不说话,惯常的沉默姿态让他能够应对所有事。
但是这次不同以往,声音不依不饶:【既然不想扯上关系,何不让他投身于姬芮霖,眼睁睁看着他们牵手、拥抱,甚至是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哦……对,要不是你今日意识到危机主动拉住他,恐怕他们此刻已经躺在一起了。所以你在嫉妒什么呢?】
霍长叡沉着一张脸。
【可怜,你就尽管死鸭子嘴硬吧。】声音不再多言。
霍长叡看向不远处的姬芮佑,他还能回想起姬芮佑那副惊讶的模样,甚至姬芮佑的双手搭上来的时候,他的心里翻腾着巨大的波浪,仿佛要把自己溺亡。
他的心脏愈发不受自己控制,眼睛也不听话,现在也是,只要盯着姬芮佑这眼睛就死死黏着不愿离开。
这会是喜欢吗?这会是爱吗?
自己真的是断袖吗?
尽管姬芮佑把室内调整到了最适合睡眠的温度和湿度,室内光照也兼顾到了,霍长叡却还是呆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霍长叡还欲盖弥彰地戴上了面具,但姬芮佑照常给他洗漱时,没了面具遮挡他脸上的疲态便藏不住了。
照理说看不出来,只是霍长叡动作迟缓便足够像没睡醒的模样。
姬芮佑问:“你没睡好吗?”
霍长叡闭上眼睛,片刻睁开眼睛,眼底恢复了清明道:“我没事。”
姿态倒是恢复了往常,但是霍长叡的眼睛却在刻意躲开姬芮佑。
每次都躲开,这番有意避开姬芮佑都能看出来,姬芮佑想:莫不是因为昨晚的事生气?
“昨晚我确实唐突了,对不起。”
姬芮佑总是道歉,但错的何尝是姬芮佑,霍长叡摇头,道:“你没错,我只是……该出去了。”
原来是担心任务完不成吗?
姬芮佑放下心来。
霍长叡将面具戴上,姬芮佑说:“看着我的眼睛,就可以出去了。”
霍长叡身体僵了一瞬,转眼间又恢复了平常,他的眼神不再闪躲,眼前绿色的光辉席卷了意识。
有意识时,他便出现在了昨晚的草丛里,随后在霍长叡的有意为之下,他被来回巡逻的人发现了。
他被带到地牢里吊了起来,容阊雀遣散了所有人,容阊雀手里拿着滚烫的烙铁,仿佛随时可能动用私刑的冷酷姿态。
等所有人离去的时候,烙铁被丢了回去。容阊雀问:“你躲哪里去了?我还真担心你临时叛逃。”
嘴上说着担心,容阊雀脸上可一点不像有担忧的样子,反而一脸漫不经心地发问:“那个像姬芮霖的人呢?”
“不知晓。”
容阊雀皱起眉头,满脸烦躁,耐心异常不足:“你带他跑的你不知道,他人呢?”
换言之,容阊雀已经到了烦躁边缘。
他今早去找姬芮霖时房间里空无一人,房间里一点机关都没有,仿佛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既然姬芮佑是姬芮霖那边的人,那么一定知道姬芮霖去了哪里。
霍长叡依旧答:“不知晓。”
容阊雀上前揪住霍长叡的衣领,他心里的郁结始终消之不去:“你站在他那边?你就不怕我中断交易吗?!”
“姬芮佑与此事无关。”
“姬芮佑……你居然知道他的名字?”容阊雀哈哈大笑起来,他转而又举起烙铁,脸上的表情甚至因为逐渐狰狞的笑容变得恐怖起来,“我再问你一遍,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