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行。

他认了。

他伸手探向腰间储物袋，指尖灵力微动，从中取出几块品相上好的矿石，又翻出一块石墨，往桌上一搁。

“要什么颜色，说。”

玉公子抬眼看了看那几块泛着不同光泽的矿石，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红色吧。”他说，“鱼灯……总要有个好彩头。”

从太阳西沉，这间破旧的小院便热闹了起来。

十五跟着玉公子画鱼纹，他坐在桌边，一笔一笔地描着鱼鳞。玉公子坐在他旁边，也不催促，只在十五停笔犹豫时轻声指点两句。他右手虽缠着绷带，左手却出奇地稳，执笔落墨，行云流水，几笔便勾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鱼尾。

小七蹲在桌子另一头，面前摊着一张裁下来的边角料油纸，手里捏着半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木棍，学着哥哥的样子一笔一划地瞄着。她画的鱼圆滚滚的，像一个长了眼睛的馒头，还煞有介事地涂满了红色颜料。

“七七画好啦！”她举起自己的大作，举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玉公子偏头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很好。”

小七便笑得眼睛都没了。

楚安倚在院中的石凳上，一条腿随意地搭着，目光越过门槛，落在屋里那几个人身上。灯火把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大两小，挨得很近，像是画里才有的光景。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客栈小厮说的那句“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

他忽而想起小时候跟楚欣一起随奶奶去庙里上香，奶奶也说心诚则灵，那时候许的愿望都是要考上大学等等什么的，后来也都实现了，只是现在的自己穿越在了这个修真界……

楚安的目光从屋里收回来，最后落在角落那堆软竹枝上。还剩下一些，长短不一地堆在那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了过去。

十五刚小心翼翼地将画好鱼纹的油纸糊上灯架，用米糊把接缝处抹平，正举着灯架对着灯火检查有没有漏光，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探头一看——楚安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脚边散着几根软竹枝，手里已经搭起了一个很大的龙头骨架。竹条在他手里像是活的一样，一弯一折，一缠一绕，骨节分明。

“楚哥哥！你手里的这个是……龙鱼仙灯吗？”十五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楚安手没停，嘴角却歪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嗯，”他低头调整了一下龙须的角度，“好看吧！”

十五眼睛都亮了，目光在那副巨大的骨架上转来转去，舍不得移开。

“好看！太好看了！”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放轻了几分，“楚哥哥……能教教我吗？我想……再做一个。”

楚安手上动作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已经做好一个了吗？”

十五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是给小七的……”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楚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下巴朝角落那堆软竹枝扬了扬。

“你去把东西拿过来。”

十五微微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应声而起，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把那堆剩下的软竹枝全都抱了过来。

“哥哥哥哥——”

一串急促的小脚步声从屋里冲出来，小七举着那张还湿漉漉的红馒头鱼画，一路小跑到楚安身边，一个急刹车蹲下来，探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哇——！好大的鱼灯！”

她看了看楚安手里那个已经初见雏形的巨大龙灯骨架，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十五，小脑袋一转，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哥哥，七七也要做！”

她把手里的画往旁边一放，抓起一根比她胳膊还长的竹条，就往楚安身边挤。

十五连忙伸手拦她：“小七，你别捣乱，楚哥哥在忙——”

“七七没有捣乱！七七也要做大鱼！”小七抱着竹条不撒手，小脸鼓得像只河豚，转头看向楚安，“楚哥哥，七七也要做嘛……”

楚安低头看着这个挤到自己身边的小不点，沉默了一瞬。

“……那就乖乖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