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青兰捧着一摞油纸在十五和小七面前的桌子上铺开。

纸面光滑平整，边缘裁得齐齐整整，比街市上卖的那些还要细腻几分。灯光落上去，泛着柔和的莹白色泽，一片一片叠在那里。

“哇——！哥哥好厉害！星星变成画纸啦！”

小七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又跑过去拽楚安的袖子，一跳一跳的。

楚安被她拽得胳膊一晃，手里搅和着不多的稀米粥差点没拿稳。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兴奋的丫头，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任由她拽着。

米粥在碗里打着旋，慢慢变得浓稠，糊纸还得靠它呢。

“这么多！”

十五站在桌边，看着那摞整整齐齐码放的油纸，眼睛瞪得圆圆的。他目光在油纸和楚安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

“不然呢？”楚安手上搅粥的动作没停，瞥了十五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难道你还指望我给你画鱼？”

十五愣了一下。随后那张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小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融化了似的，眉眼弯弯地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容。他拿起桌角那根仅剩的木炭条，捏在指间正准备落笔，却又顿住了。

楚安余光扫过去，见他迟迟没有落笔，眉头微微一动。

“怎么？不会画？”

“不……不是。”十五握着木炭条，声音低低的，“我是……”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眼睛落在那摞洁白的油纸上，像是在看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当然会画，父亲还在家的时候，每年潮鸣节的鱼灯都是他画的。从歪歪扭扭的线条画到能画出完整的鱼鳞，一连画了好几年。

可那时候用的是粗纸，粗糙得画错了也不心疼。现在面前的，是上好的油纸。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纸都要好，是楚哥哥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他怕万一一笔落下去弄破弄脏了，就毁了这张纸了。

楚安看他那副模样，大概猜到了什么。他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玉公子旁边坐下。

“画吧。”楚安的语气依旧随意，“画坏了就换一张，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玉公子，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怕呀——不如让这位哥哥帮你画？”

十五一愣，目光顺着楚安的视线转向玉公子。

小七反应更快，已经“哒哒哒”跑到玉公子腿边，两只小手扒着他的膝盖，仰起脸，声音软糯糯的：“大哥哥能帮七七画么？”

玉公子低头看着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

“好。”

他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带着几分纵容的温和，“只是我许久未动笔了，若画得不好，十五和小七可不要怪罪。”

“不怪不怪！”小七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小辫子甩得飞起。十五也连忙点头，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楚安靠回椅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成了。你可别想置身事外。”他心里正得意，没成想下一秒——

“楚公子。”玉公子忽然侧过头，语气轻缓而恳切，“这布画鱼面倒是简单，只是我手边没有石墨颜料，怕是难成模样。”

楚安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玉公子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轻淡。

“楚公子出身明宗器阁，想必炼器材料、灵石矿宝必定常备。若是能借得些许残料取色，这鱼灯既能入目，明日潮鸣节，也能讨个好彩头。”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风。

“只是左右些许，于楚公子不过举手之劳，却能圆了这兄妹一整年的期盼。”

楚安：“……”。

一时语塞，楚安看着他那副温吞又笃定的模样，愣是半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他盯着玉公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角抽了又抽，心里暗骂一句好一个绵里藏针。

“……玉公子倒是挺懂啊。”楚安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这是打算让他现磨现炼？

玉公子端起茶杯，不置可否地抿了一口。

小七扒在他腿边，仰着脸天真地问：“哥哥，小七可以开始画鱼灯了吗？”

玉公子低头看她，语气温和了几分，“可以，不过小七还要耐心等一下。一会楚哥哥会变出很多很好看的颜色。”

说罢，玉公子便笑意盈盈的看向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