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书手稿渐渐变厚的日子里,梅疏影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而梅疏影和西门吹雪的关系,变得有些尴尬。
说好要论剑,梅疏影却几乎不与西门吹雪论剑,更不敢与西门吹雪论情。他有些恐惧自己随意说话,会造成可怕的后果。他一直在想一个办法。
有些事不是不说就会消失的,西门吹雪对梅疏影的感情正是如此,梅疏影因此诞生的担忧也是如此。当梅疏影在寻找剑心更上一层的时候,西门吹雪也在因为动情而重新审视自己的剑。
西门吹雪能感觉到,自己的剑变慢了,变得无法如过去一般一往无前了。若是过去的他,兴许会在是否要绝情中摇摆。但有梅疏影在,他能看到另一条路。
虽还未交手,西门吹雪已经能断定:完全投身红尘的梅疏影的剑,同他曾经的剑一样快,一样坚定。
既然无法果决走回无情,有情之事已成定局,何妨在此道前行一试?
就在西门吹雪做下这个决定的同时,梅疏影也想到了一个怪办法。若西门吹雪是因不懂情却被“情之极致”拉入如今境地,那为何不让他懂呢?如果真正见过极情,又怎会被浅薄的虚像所困?
梅疏影轻轻擦拭着自己的剑,直到它变得光亮,就像刚买来时候一样。
随后,他将剑放回剑鞘,挂在腰间,站起身来。
他要去找西门吹雪。
这几天日头又好不少,连林子里头都开始有鸟叫了。梅疏影甚至可以看见一只麻雀停在枝头,摇摆着它的棕灰尾巴。
西门吹雪正站在他平日练剑的地方。
但他没有在挥剑。
他的剑也还在鞘中。
轻微的脚踩枯枝声音令他偏过一点头。那带着冷意的目光在触及梅疏影时,不受控地从底里流出一丝暖意。
西门吹雪道:“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梅疏影一愣,随后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很巧,我也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西门吹雪道:“你要拜托的事,能回答我要问的事?”
梅疏影道:“正是如此。”
这次他没有再去解释自己的眼睛,没有提起西门吹雪的改变,而是说:“我想拜托你,再看看我的眼睛。”
他让自己的眼睛与西门吹雪的目光相对。
梅疏影轻声道:“我一直想岔了。要解决一个问题,最好的办法是直面它。若是不懂,如何解决?”
那双眼依然很动人,但比眼更动人的是其中的情。真挚、温暖、柔软,让人辨不清真幻。
西门吹雪道:“只是让我看你的眼睛?”
梅疏影道:“那我还可以做什么?”
西门吹雪走近了两步。
两个人已挨得极近,甚至能轻易感知到对方的呼吸。
沉默在此地流淌许久。
其实梅疏影并不知晓如果要表达爱情该如何行动。虽有许多人爱他,他也早就和人做过恋人间最亲昵之事,可他现在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动手动脚显得孟浪,后退一步又显得逃避。
于是他也凑近了些——只是凑近了些。
有一点日光落在西门吹雪的眼中,闪着金色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