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很高兴听见你还活着。”这是索在接通来自邦尼的通讯请求后的第一句话,在他几乎要以为邦尼已经失败了的时候。
索听到通讯另一头的邦尼喘了口粗气,几十秒后,他才开口。
邦尼似乎穿过了一片混乱的街区,在一片嘈杂声中说:“街区暴乱了,运气不好,今天我们都见不到巴利兹了。而且,你得走了,索。”
索握着通讯器站在窗边,注视着街区更深的方向,那里的人像墨水点一样涌出,烟尘四起,不过那些混乱尚且没有波及到他所在的位置。
“你在哪儿?”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邦尼的声音通过通讯器的音筒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几秒钟后,他身侧的墙壁因为受到冲击轰然倒塌,邦尼片刻不敢停留穿过最混乱的后巷,朝着索的方向快步赶路。
“抬头看看。”邦尼在听到索这句话的同时看到了飞越他头顶的飞行器,巨大的阴影掠过了这片街巷。
邦尼惊讶地看着飞行器机身上的喷涂:“军用……?”
与此同时,索也隔着窗户看到了那几架鲜见的飞行器。
邦尼:“杀个维奇这么大的手笔?你们可真有钱。”
索没接话,索的军校背景现在他们两人之间不是秘密,但这个行动索并不知情。索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超出范围的事情发生了。
飞行器整齐划一地变换编队,投射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街区。
邦尼感觉不妙地眯起眼。
悬停在半空的飞行器投掷下第一枚不明物体。
通讯器里索喊出“卧倒!”的同时,邦尼已经迅速找好掩体爬下。
冲击波使索面前的玻璃在爆炸发生后的几秒钟内被击碎,飞溅的玻璃在索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索在面前的一片狼藉中想起维奇那天说过的话。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完了。”
帮派暴乱和爆炸在同一天发生,巧合得让人无法相信这其中没有人为推波助澜的手笔。
所有的不合理背后最终都会指向一个足够解开疑惑的解释,而这么大反应的行动说明他们已经逼近了真相。
来自邦尼的通讯器的听筒里只剩尖锐的鸣音,索的心却在一片混乱嘈杂中冷静下来。他抬脚将落在鞋子上的玻璃碎渣抖落,动作间,脸上的伤口渗出血滴落下来,溅在通讯器的显示屏幕上。
血珠恰好在写着邦尼名字的屏幕上炸开,将他的名字笼罩上一层血色,通讯频道的鸣音出现卡顿,几声故障音后,索与邦尼的通讯线路切断了。
屏幕上显示对方暂时无法连接通讯频道。
索的手指蹭去上面的血液,却在下一刻因为屏幕上骤然出现的通讯代码而微微一怔。
那是属于加里的通讯代码。
他不知道加里为什么会有他手里的通讯号,他甚至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接到加里主动请求通讯的信息。
不管怎样,不管出于什么立场,他都应该立刻接起来。
但是他的手指却停拒绝的按钮上。
索握着不断闪烁的通讯器,抬头看着远处爆炸后的狼藉。
一些模糊而杂乱的思绪像风一样掠过他的脑海,混杂的凌乱情绪包裹住他的思维,让他这个时刻被迷茫占据上风。
那些被他压抑的情感在此刻翻江倒海,变得无法忽视。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间昏暗无人的灰色房间。
他似乎又沉浸那些血色中,他似乎又感觉到脸上的筋肉被刀叉划开的抽痛,他似乎又……似乎又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绝望的自暴自弃的索,被遗留在无人到访的炼狱。
那些在此之前生出的尚不清晰的无望的憧憬像一阵轻烟,索无法否认它确实存在,但也必须承认那渺小得不堪一击。
索的手指微微抽动一下,摁在了通讯拒绝的按钮上。
当他面对加里时,比起那些萌芽般的爱意和喜欢,率先涌现的是更为复杂而微妙的情感,自卑让他下意识地远离了加里,而遗憾将那些沮丧酿成了更酸涩的苦意。
如纳维卡是他拼尽全力才能留下的地方,而加里从出生起就俯视着这个城市的一切。他只是如纳维卡伟大繁荣下随处可及的尘埃,星空不会倒错,大厦不会倾塌,月亮从不会落进水里,尘埃也无法变成大山。
他们的交集应该就这样到此为止。
索看着变黑的通讯器屏幕,隐约松了口气。
学会对得不到的东西说不想要是他这样的人的人生必修课。
与此同时另一边,尼奥罗先生在五分钟前看着自己熟悉的少爷肉眼可见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如果非要让他来形容,那他会说,加里·伯德似乎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加里”的人。
加里·伯德的神色和表情比以往沉稳许多,某种经由世事锤炼过的气质萦绕在他周身。但尼奥罗作为伯德家中最熟悉加里的人,能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意识到加里的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