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作为伯德家族的继承人,加里却总是对那所隶属于伯德的庄园感到陌生,即使他已经作为主人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
这所宅子记录了伯德这个姓氏的荣光,过往的家族继承人的容貌被记录在走廊墙壁的画框里,每一个铜质的名字都在上面闪闪发光。他们的体内都流淌着属于伯德的血液,无一例外。
这条记载着往日家族历史的走廊鲜有人问津,只有尽职尽责的清扫机器人日复一日地抛光打磨、清理壁画。而今天这个幽静而漫长的走廊迎来了伯德家族未来的接班人,他已经褪去青涩的少年模样,臂膀足够强壮,看起来能够肩负起别人对他的期待以及他应有的责任。
但加里·伯德没有动,他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任由落日余晖下的阴影逐步吞噬他的身体,让一切都沉进晦暗里,如同他的心情。
直到一切都沉进夜幕的漆黑中,站成雕像的加里终于抬起头很轻地呼出一口气,他的目光穿过额头的碎发间隙落在伯德家族大厅的天花板上,在晦暗的微弱的光下,古典壁画里的人物像活过来一样看着站在地上的加里。画里的该隐举起木棒击向他的弟弟亚伯,而神在一旁显现,注视着正在发生的惨剧。
这是兄弟相残的罪孽。
这是,兄弟相残的罪孽。
加里·伯德的眼神有一瞬间恍惚,在他目前为止有限的生命里很少遇到这种踌躇的时刻。
但很快,遥遥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随着尼奥罗的脚步声,走廊里的灯逐渐亮起,璀璨的光也同样落在加里·伯德的身上,在短暂的一瞬刺伤了他的眼睛。
他用力闭上眼睛,直到再次睁开时,他已经恢复成了那个如常的加里·伯德:“……尼奥罗。”刚开口时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快他就不可思议地顺畅地吐出了下一句:“他过往的痕迹都处理干净了吗?”
“是的,先生。”尼奥罗站在他一步开外的距离,态度恭敬:“从今以后没有人能够再证明他的真实身份了。”
加里·伯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瑟缩一下,像无法控制的神经反射,而他本人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将手指都蜷缩在一起变成一个虚握的拳。
半分钟的时间里加里·伯德没有说话,尼奥罗也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等待未来伯德家族掌权人的下一个吩咐,但尼奥罗只听到了一丝近乎呢喃的声音:“尼奥罗,你觉得我——”
听到自己的名字,尼奥罗像往常一样抬起头看向加里·伯德,但说话的主人却没有了下文。
尼奥罗只看到了加里·伯德转身后的背影。“没什么。”加里·伯德说,他迈开腿,朝着庄园的门口走去。
“我想,”尼奥罗在他身后忽然开口说:“他会理解您的,先生。”
他们两人都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他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加里的身形微微一顿,但他的脚步没有为此停留。
“走吧,尼奥罗。”加里·伯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父亲还需要我们。”
……
只有夜风穿过的街道上多了一对儿粘在一起的男女,他们看起来喝醉了酒所以才敢在这片以危险著称的街区上闲逛。女人将手臂紧紧地贴在男人的臂膀,像一支缠绕在树杈上的藤蔓。
隐没在黑暗中的放哨人只打量了他们几眼,就兴趣缺缺地转开了目光。他们的头儿只是命令盯着那个名叫索的男人,但没限制他带一个站街女回家。
艳福不浅。放哨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看着他们朝着索的寓所走去。
但实际上被羡慕的索正忍受着来自邦尼的攻击。这个脚踩高跟鞋也如履平地的家伙毫不留情地拧索胳膊上的软肉,表情柔情似水,声音沉硬如铁:“带我回去。”
于是夜晚空旷的街道上多了两个别扭的连在一起的情侣。
“……你就非得挂在我身上才能走吗?”索想要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但邦尼牢牢撕住了他的外套,将他们之间的距离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当然。我现在是被你临时起意带回家的女人。”
“他们知道我对这种事没有兴趣。”
“是吗?但现在你不喜欢也得假装喜欢。”邦尼强硬地扯住索的手臂:“别挣扎,有人在盯着你。”
“……”索不着痕迹地隔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你之前去哪了?谁救了你?”
“这不应该是你现在需要关注的问题——虽然解释起来不难但我现在不想提——总之,”邦尼低声说::“他们想要维奇的命。很急。”
索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没必要和我装傻。我知道你是谁。”邦尼直视索的眼睛,做了个“军校生”的口型:“不管你乐不乐意,我和你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了。三天之内,他们要看到死了的维奇。”
邦尼看着沉默的索试图露出一个符合他身份的妩媚的笑,但在他脸上显得却有些惊悚:“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索被邦尼半推半搡地挤进他自己的临时住所。一进门,邦尼就脱掉了他身上厚重的长毛外套,检查过门窗封密性后,邦尼才甩掉他脚上鲜红的高跟鞋放松下来瘫在沙发上:“这鞋真不是人穿的。”
索自从邦尼点破他的身份后就没有开口,他环着手靠在一侧的墙壁上,屋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邦尼看不清索的表情。
“你说会帮我。邦尼,你打算怎么帮?”
邦尼的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听到这话,他露出个奇怪的笑:“你需要我怎么帮?”
两人都不动声色。
索扫了一眼邦尼:“你要杀维奇是认真的?”
“在这件事上,你有多认真,我就有多认真。索,我说过了,我现在和你是一条船上的。”
“什么意思?”
邦尼拖长声音伸了个懒腰:“意思就是——你现在是我的上司,或者说领导。你更喜欢我怎么称呼?”
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邦尼没在意索的沉默,“呲啦”一声,邦尼撕掉了他身上碍事的长裙,露出他捆在腿上的东西。
邦尼站起身,将捆在他身上的东西一一卸在索身旁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