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方丈主持,就只有曹寅带路,来大殿上香。经过天门殿,看到持国天王像——琵琶横跨胸腹,典型的横抱!
我早前都未加留意。
说到细致,还得是绮罗!
五楹大殿只供奉释迦如来、药师佛、阿弥陀佛三世佛,并没有一般寺院大殿常供的诸天像,自然也不会有持琵琶的大辩才天。
上一炷香,磕三个头,这佛就算礼好了。
出殿登塔,花香更浓了。
“皇上,”曹寅告诉:“塔院西边这一片,两百余亩茱萸林地都是盐商捐的庙产。”
?康熙三十八年盐商报效,除了捐银,还有捐地?
现这一块地都归属塔院庙产?
这真龙宝地原就不该凡人染指——连坟墓都不能留。
曹寅的这个主意倒好。
不显山不露水地就将附近村民全部迁走。
白色的茱萸花跟丁香似的虽不起眼,才只米粒大,但簇簇丛生,一开一大团,很是繁盛。花香却是清雅,即便离近了,也不觉冲鼻。
茱萸花气清香、果实红亮、枝叶繁盛,实乃养气化煞护宅灵木。
可惜绮罗牵涉天命,这茱萸又生在真龙宝地,我不想招皇阿玛太子猜忌,就不宜大动干戈,搁京里试种茱萸。
七层的风水宝塔,每层中心并不似一般佛塔设立佛龛供奉佛像、佛经、佛舍利。仅有的佛菩萨像就是塔身显眼位置间或一两块信徒捐献的刻印观音菩萨坐像和六字大明咒的佛龛砖。
这辈子就没登过这么家徒四壁的佛塔。
我忍不住腹诽:这庙没个见识主持就是不行。
两百多亩地的地租,一亩以一两银子算,一年也两百多两了。
添七个佛龛而已,能花多少?更别提设置好了,香客——我忽然想到,这塔该不是平日封锁,不给凡人登临吧?
毕竟龙气汇聚之所。
沿着塔内的转角楼梯上到塔顶,抬头就是湛蓝的天空、炽白的日头,仿佛东方药师佛净琉璃世界一般澄净、光明。
“南无延寿药师佛”,我忍不住诵念佛号。
塔下平原农田,满目青绿,河流湖泊,星罗棋布,千年大运河巨龙一般穿行其间,汇财聚气,生机蓬勃。北方蜀冈,丘陵叠嶂,南面长江,江面粼粼……
居高临下俯视三汊河湾,青龙、白虎、玄武靠、朱雀水,穴正局全,四象分明,真龙宝地无疑。
“此塔高入天际,”皇阿玛拈须赞叹:“不负‘天中’塔名。倒是护塔的寺院,不妨改叫‘高旻寺’。”
高旻?
高天?
“茫茫大块,悠悠高旻,是生万物,余得为人”。皇阿玛取陶渊明绝笔《自祭文》的名句当寺名?
陶渊明一生安贫乐道,顺应自然。这句“茫茫大块,悠悠高旻”写尽天地广阔,个人对天地自然的敬畏感念。但临终绝笔哎,皇阿玛也没个忌讳。
“皇阿玛圣德如天,高旻无极!”
太子当先跪地。
我赶紧跟上。十分服气太子思路敏捷,这就把“高旻”从“高天”发挥成“至高无上的皇阿玛”,开始颂圣。
我想我不似太子得皇阿玛欢心是有因由的,这脑子确是跟不上趟儿。
……
塔上下来,塔前已摆下书案文房,皇阿玛提笔书匾,“高旻寺”跃然纸面。
只是“高旻寺”,不加“赦建”,皇阿玛不打算将高旻寺纳为皇家寺院?
这个寺院现确是小了些,连个主持也没有,一口吃不成胖子,得先申请“官许”,设置了丛林主持再说。
就是禅宗丛林,五家七宗,又有“禅净双修”、“南方律宗”,不知道皇阿玛属意哪一家?
或许金山水陆大会之后,就有眉目了!
大概是为接驾,高旻寺的香积厨完全是皇家赦建大寺水准,能摆好几十桌。席面菜肴也是御宴规制。与宴的捐资信众,十之八九都是盐商——昨儿盐院吃席的盐商一个不少都来了。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我不免感慨:这些扬州盐商倒是肯听曹寅这个江宁织造的话——曹寅让捐地就捐地。
捐地首先得有块地。这就需要跟原地主私下交易,比单纯捐银麻烦多了。
曹寅在这南边的能量比我预想的更大。
绮罗替绮礼长留江南打算,交结曹寅,算是交对了人。
绮礼是有些运道的。就是这些捐资盐商知道此地是龙穴宝地,龙脉所在吗?
自古龙穴主应穴周围都有分应穴、旁应穴,若能于其上建宅,也能保几代富贵。
扬州城内,盐商大兴土木,在小秦淮周边建宅,就是如此。
小秦淮是前朝堪察出来的城河支龙脉。天命轮转,现是我大清龙兴,皇阿玛真龙天子,驾临扬州,地气感应,示现真龙宝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