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日夜不休的车间后,绕过狭窄的走廊,一扇乍看不起眼的密封门角落挂着“处理间”的字样。门框银流暗转,制服松散的老保安守在旁边,状似打盹。
廊道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却惊醒了他。老保安抬起头,目光投向声源处。
白大褂青年戴着口罩,看不清神情,塑胶手套将双手包裹得严实,不紧不慢地推来一辆罩着暗布的推车。
老保安打量他两眼,掀起布罩看了看,递来登记册要求填写。
青年流畅地签下姓名,与老保安对视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从他眼底闪过。
随后密封门开启虹膜验证,青年顺利通过,进入电梯厢间。
大门渐渐闭合,老保安放松警惕继续摸鱼。无人知道系统内部的访问日志上,刚弹出的新记录赫然显示着老保安的名字。
电梯下行,厢门再次开合。成功踏入这片地下空间后,桑群在口罩下暗暗舒了口气。
作为索斯分局的侦察组特工,自毕业入职以来他勤勤恳恳工作在劳苦第一线,奈何职阶比银行存款的位数还没长进,工作三年依旧是组内底层。
这次局里接到一个大案子,某信息素香氛工厂疑似暗中进行非法改造腺体的手术,经过几个月的调查,上头下达了今日执行抓捕的指示。
不过在正式攻入工厂之前,厂里有一位特工卧底掌握着敌人的大量证据,需要先救出来。
提前探点并营救线人的任务落到侦察组头上,老大经过考量后,敲定由桑群负责主要工作,其他人远程技术支持。
倒也不算器重……毕竟任务目标是家违法改造信息素的工厂,比起其他优秀的前辈,桑群这种完全不受信息素干扰的Beta最合适不过。
据说那位卧底前辈扮作受害者潜伏工厂已几月有余,被关在进行违法手术的地下空间里,而手术失败的受害者会被工厂暗中处理掉,桑群的任务就是借着销毁流程将人带走救出。
眼眶里的隐形智能视镜正在监测他附近的热感情况,并模拟出前进路线——这正是同事们的远程技术支持。
桑群定定心神,按照计划找到“观察区”入口,将提前盗来的研究员身份信息输入验证。
像先前一样,这道门关也轻易通过了。桑群还未松口气,忽然发现情况不对。
阒然无声的观察区如同深狱牢房,间间隔离,左右分列,朝向过道的那一面竖起厚实牢固的玻璃墙。
囚于其中的人对外界索然无兴,或倚靠或瘫躺于每间观察室各处,任由粗重的镣铐锁住他们,麻木地眨动眼皮。
而在这片炼狱里,桑群眼前一灭。
观察区竟然有信号屏蔽装置,他跟外界的联系全部断开了!
模拟到半途的动态地图卡顿住,状态停留在他进入这里的瞬间,灰暗一片的未加载图景形同他两眼一抹黑的任务现状。
“……”
冷静,桑群深吸一口气,开始按顺序进入每一间观察室,装模做样地扮演研究员的日常工作。
拿仪器摆弄两下,往实验观察日志上描几个鬼画符,将微缩储物袋放好……无法对外联络,他只能将采集到的受害者的生物信息暂时储存在本地,方便事后核对搜救。
同时,桑群也在留意我方卧底的信息。据资料显示,这位特工代号Year,在外的化名是伊尔。
“检查”了大半观察室,还是没见到那位前辈的身影。就在桑群看得快眼花缭乱之际,某间观察室门口的资料卡上终于出现了“伊尔”的名字。
他抬眼望过去,瞳孔不免惊颤。
只见比其他房间还要多的铁链从两侧墙面伸出,拷在两腕处。青年的手臂悬于半空,赤裸的上身伤痕遍布,状似受刑般的姿态惨不忍睹,而室内还有第三条森黑沉重的锁链,就系在……
目光下移,那青年腰身之下,竟拖着一条比铁链粗壮几倍有余的蛇尾。
许是听见响动,原本垂着脑袋的青年动了动脖颈,杂乱过眉的碎发下,森绿瞳孔闪过一抹冷光。
桑群若无其事地推车过去。
可能是看他面生,卧底同志有些警惕,桑群装没事继续检查糊弄监控,在仪器跳出结果后,头一回开口报了数据。
不过这并不是测量数据,而是对方特工编号的变码。
做到如此地步,应该能跟同事顺利接头了。桑群观察他的微表情,却发现此人脸上毫无波澜,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奇怪,报错了吗。桑群不断回想,不应该啊,他背了一晚上呢。
检查流程走到尾声,桑群将东西收好,有些无语。
给点反应啊兄弟。
直到桑群走近要研究他手腕的镣铐,这位迟钝的伊尔先生总算偏了偏头,声色低哑:“……新来的?”
桑群一时被问住,对方又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每次检查之前要先松开我的尾巴么。”
“……抱歉。”桑群恍然大悟。是啊,这尾巴看着威力就很大,应该先解救才对。
这些年黑市上不仅流通着腺体改造的违法交易,还有人类与动物基因杂交或者嫁接动物躯体等一系列挑战伦理的极端手术,简直骇人听闻。
虽然成功案例少之又少,但桑群毕竟供职于特工分局,多少也接触过一些。
而这位伊尔先生大概是其中翘楚。作为一个Omega,他不仅嫁接了罕见的蛇尾,还成功接受了腺体改造——门口的资料卡显示术后表现良好——无论是承受多轮非人手术的坚韧,还是舍身事业的忍辱负重,桑群都由衷感到敬佩。
局里也早就准备好了脱困预案,桑群拿起铐环,从袖内暗袋掏出微缩切割器,借衣袖遮掩佯作开锁状。
镣铐很快脱落在地,桑群还没站直,忽然腰身一紧,随即整个人猛地被一股巨力拖拽而起。
他下意识抬手去推,却隔着塑胶手套摸到了某种……冷滑的东西?
再抬眼,伊尔苍白瘦削的脸庞近在咫尺,泛着绿光的竖瞳正紧盯着他,薄唇挑露讥笑:“果然是新来的,真蠢。”
桑群:“……”
那蛇尾估摸三米多长,环绕在身上令人呼吸困难。没等桑群想好如何脱身,脸颊忽然一凉,竟是对方用尾尖挑掉了他一边口罩,整张脸暴露在监控下。
这可不妙,桑群伸手要戴回去,却被那尾巴拍掉胳膊,紧接着下巴被冰冷的触感掐抬起来。
“脸挺不错,”伊尔幽幽地望着他,尾尖不安分地擦过他唇角,“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束缚发紧,桑群有些窒息:“嘶……Mulberry.”
伊尔轻声跟念:“……穆伯里?”
桑群颔首:“牧伯里。”
“噢……”尾尖上移,挑逗似地拨弄他的鼻尖,伊尔稍稍倾身,“那你是Alpha还是Omega?”
桑群微微蹙眉,后仰想避开冰凉的鳞片:“这跟你无……呃!”
蛇尾向后摆动,迅速收缩在他颈间,氧气被蛇为攫夺,将后半句话掐灭在喉中。
“那些秃顶大叔我已经看吐了,好不容易来个合眼缘的,”伊尔轻轻笑起来,狭长蛇眸上翘,吐气如兰,“小哥哥,跟我私奔好不好?你会舍得我在这里继续受苦吗,我也不让你难做:解开所有镣铐,或者死在这里,怎么样?”
桑群快被勒吐了,他有的选吗!
许是察觉他要说话,对方的尾劲总算松开些,桑群艰难地开口:“本来……咳咳、本来我也会帮你解开的,伊尔先生。”
“哦?是吗。”
桑群点头,认真道:“很遗憾地通知您,经检测评估,我们决定对您进行销毁处理。”
伊尔挑了挑眉,没回话。
桑群不再挣扎,透底到这地步,前辈总能反应过来了吧?
然而伊尔眼底的冷意并未散去,只是将他放在右手边,淡淡指挥:“这个解了。”
腰身安全受到不必要的威胁,或许前辈脾气不好,桑群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老实低头干活。
旁边的疑心病没有闲着,不厌其烦地搭话:“你是Alpha?”
“我是Beta,先生。”
“Beta?我不信,”伊尔哂笑一声,“你身上明明有信息素的味道。”
桑群面色微僵,切割正进行到关键处,他懒得掰扯:“……随你怎么想。”
“那你结婚了吗?”
桑群差点切到手指:“你能不能安静?”
“你是跟Beta结婚还是Omega?你对象介意婚外情或者劈腿吗?我们私奔的时候会被阻挠吗?”
桑群忍着白眼试图忽视他,眼见镣铐脱落刚要松口气,边上又抛来个重磅炸弹。
“你会为了我跟对象离婚吗?”
话音未落,桑群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拍到自己屁股上,还犹嫌不够地揉了揉。
他忍无可忍往后探抓,猛地回头:“你干什么?!”
伊尔一脸疑惑:“什么?”
掌心空空,桑群低头去看那作恶多端的尾尖,只见小捣蛋鬼安安分分地搭在腰间,似乎很无辜。
“……”
营救对象是个喜欢性骚扰的变态疯蛇怎么办!
而某人还在输出:“小哥哥,我想……喔,你想不想标记我?”
桑群冷笑一声,一把揪住对方稍长的尾发,要不是还在任务途中,他真想一枪崩了这家伙:“把你又腥又臭的尾巴拿开。说了我是Beta,截肢会影响听力吗。少来恶心我,我喜欢Alpha,听懂了吗?”
伊尔瞳孔骤缩:“你、你……”
话脱口后懊悔姗姗来迟,桑群有些心虚,对方毕竟是行业前辈,自己如此口出狂言掀人伤疤……
“你嫌我臭?”伊尔受伤地握住他的手腕,“难道说……你其实想被我标记?”
桑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