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个巷子就是公主府了,可宋移却停步:“我现在带你去吃。”
吃完馄饨,便到了公主府上的饭食,一日三餐交替而过,桌上的菜肴换做珍馐,唢呐一声响,他们就吃上了太子娶亲的宴席。
宾客如云,锣鼓喧天,按礼制走完一轮,新郎新娘都已累得七荤八素,但刘瑾还得去和各位宾客寒暄。
席面依据亲疏远近和官职大小分了不同场地,公主和帝王走后,与刘瑾相熟的公子们便开始灌他酒。
宋移假装看不见刘瑾求助的眼神,侧头和江迟说话:“现在留在这的,都是表哥的亲信。灌他最狠的那个和他一起长大,听说也向君家提过亲。”
江迟笑了一声,宋移刻意忽略了刘瑾刀子似的眼神,继续和江迟说:“舅舅刚刚也来了,你还没正式见过他,我明天带你去见他怎么样?”
“好。”江迟问,“我刚刚在外边,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宋移思索一瞬:“梅未隐吗?”
他略做沉思,直接说明:“他是庸王世子,本名刘完,他替父送礼。”
斩仙剑被盗,皇权之争已经开始,却尚未被摆到明面上,庸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但宋移却不由想,若他能说动梅未隐或刘瑾止住兵戈,或许能避免一些伤亡。
但站在太子或庸王世子的角度,这根本不可能。
可左思右想,宋移还是想试试。他垂下眼,江迟沉默后却发问:“所以梅未隐,也算是你表兄?”
“这是自然,”宋移点头,“他比我们要大两岁。”
江迟低头思索,而刘瑾下肚的酒一杯接着一杯,他看宋移的眼神已经要喷火了。
宋移笑着江迟去偏厅等他,而后他才理理衣袖,慢悠悠地走到刘瑾身边,将人从包围圈里带出来。
可一走到无人处,刘瑾乱糟糟的脚步立即恢复正常,迷蒙眼神也重新清明。他瞪着宋移:“姑姑说你的婚事定在冬天?”
宋移暗道不好。
而刘瑾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啧。宋移转身,却见江迟竟不知何时跟在他身后。
他快步走过去,江迟的脸色是平静的,话却不太对劲:“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哥?”
随着补上的魂魄逐渐融合,江迟的记忆也在慢慢复苏。虽然他想起来的只是一些乱七八糟、颠来倒去,且没有前因后果的碎片。可偏偏就在刚刚,江迟想起来,谢晏也得叫白梦生一声“哥”。
他管谁都叫哥。
宋移困惑:“可他们本来就比我年长。”
“我也比你年长。”
宋移莫名其妙。
江迟说:“年长你九百多岁。”
宋移沉默良久,咬牙:“祖、宗。”
江迟不说话了。
“祖、宗,”宋移盯着他,似笑非笑,“你就非得在这里和我聊这个吗?”
场合确实不对。江迟也不管会不会惊动人了,他直接开阵,竟比公主他们还先到家。
公主府里也喜气洋洋,但宋移院子里却很清静。江迟一把将人抵在卧室床上,他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不想听这个。”
行。这祖宗不仅得供着,还得哄着。宋移活动一下,让自己躺得更舒服,调子也懒了:“那你想听什么?”
江迟闷了一会儿,道:“我魂魄残缺之前,似乎也才二十五、六岁。”
宋移挑眉:“听不懂。”
江迟沉默半晌,认真请求:“你怎么不叫我哥哥?”
宋移细细地看着他,等江迟脸上露出忐忑,他才从胸腔发出一声闷笑:“既然你都这么叫我了,我怎么能不送你个礼物?”
江迟正要发作,可宋移已经牵起他的左手,将一个莹润通透的玉镯套到了他手上。
玉石泛凉,江迟怔在原地,而他看不到,玉镯的里圈,竟藏着一圈极为纤细的红线。
红线如血,似与江迟伤重时自动修复身体的红丝同源,可一戴到江迟手上,它竟悄无声息地隐到了玉镯之中,再看不出异样。
宋移便松了一口气,他捏起江迟下巴:“聘礼。不准取下来。”
江迟抿唇,他直起身,用右手摸了摸略带凉意的玉石,惊喜骤然盈满胸膛,他将手撑在床上,正要俯身去亲吻宋移。
玉镯却随着他支起身的动作滑落,落到他的手背上,恰如一截手指,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背。
吻硬生生被折断,电光火石之间,江迟已经明白了宋移的用意。他不可置信地摸上宋移的手指,玉镯宽度与宋移中指分毫不差。
宋移没说明的是,如果到了最后仍找不到办法,这只会落在江迟手背上的镯子,或许会让他想起故人,或许会避免江迟做傻事。
江迟几乎忍不住情绪,他眼睛顷刻就红了,情意也成了汹涌的怨气:“你真无情。”
“好了……”宋移不敢看他的脸,目光放空,却又在江迟痛苦的喘息中转过头,仔细地用双手捧着,用吻安抚着,“哥哥、哥哥、哥哥……”
他受不了江迟的指责:“别这么说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