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城远在北漠,他们便借用了獬豸衙设在各处的传送阵。
可到达大虞边境的站点时,空相悔却突然收到空相家的传讯,讯息来自邓谗,将他与阎君的对话一一告知。
匆忙的行程只得暂停,他们不得不聚在一起思考阎君的用意。
阎君知道是禁术,阎君问是谁施展禁术,阎君似乎特别关注金乌堕。这是为什么?
徐流渔道:“我们对阎君的了解有限,数百年来,鬼域与学宫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可目前来看,阎君对学宫的了解却不算浅。
信息的不对称会带来强烈的失控感,这样的感受宋移最近总在体验,但他无可奈何,只能从已知信息推出些结果:“阎君没对我们动手,也不知道江夫子进入了学宫,至少目前来看,他没与段远山背后的人联手。勉强算得上一个好消息。”
众人点头,至于更深的,阎君对禁术了解多少?他为何会了解?他是否与不似雪山有关联?为何要重点关注金乌堕?他究竟有什么用意?
这些谜团就不是一时可以弄清的了。
空相悔灌了口茶,暗处的敌人总会使人不安。她润好嗓子,又向众人补充:“缥河源头子时奔逃的邪祟很多,其中一些会挑衅巡令官,更多的却是匆忙朝一个方向走,目前看来,它们是去投奔森罗鬼域。”
柳载酒立即张大嘴巴:“若夜夜都有邪祟前去,年复一年,如今的森罗鬼域该是多么庞大的一方势力!”
宋移撑着下巴浅笑:“森罗鬼域中虽然收容着不少开智的邪祟,数百年来却从未与学宫起过正面冲突,甚至阎君本人也斩杀过许多不长眼的东西。百年以来,他行事低调,未曾允许下属打着他的旗号作恶。即便他的存在与大部分修士理念相悖,也没人上赶着找死。各安其事,不拉拢,不挑衅,反而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话虽如此,可这井水不犯河水的表象下,学宫的态度也值得琢磨。闭关的空相伽和禁言咒,被刻意抹去的四百年历史,消失的三大世家,这些事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宋移脑中沉思,面上却只是再平静不过地喝了口茶。
“宋师弟说得对,”徐流渔道,“静观其变吧。”
她请人又上了茶:“休息一下,下一站就到太和城了。”
此刻众人坐在楼上,旷野的风带走袅袅茶雾,裹着细碎沙子的风呜呜远去,辽阔的天幕倾垂而下,冒尖儿的草嫩如露滴,散落的牛羊点缀着薄纱,极目远眺,是一方无拘无束的自由天地。
心境不由开阔不少,宋移却想起一件事。他拿出离开学宫时南乡子给自己的信,双眼不怀好意地一弯:“有件事还请诸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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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移一个人到达太和城时,獬豸衙的传送阵前已围了一堆的人。
为首那个大个子见宋移出来,脸上立即挂笑,长臂一伸就要勾住宋移脖颈:“梨舟你总算来了!”
宋移却避开他的殷勤,与之拉开距离:“你怎么在这里?你欠我的东西呢?”
大个子眼神飘忽:“都一家人说什么欠不欠的?”
宋移疑惑:“什么一家人?你九岁就追着我打,我们不是亦敌亦友吗?”
大个子的动作骤然僵住了,他瞪大眼睛:“你师父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大个子挠挠脑袋,急匆匆地围着宋移转了一圈,指指自己,又指指围着宋移的其他人:“你,我们……你师父是我师叔啊!”
“是吗?”宋移唇角勾起,语气温和,“那你从九岁见面就一直把我往死里打?”
高大的躯体猛地一僵,他突然反应过来了,将头一点一点扭向宋移,宋移拍拍他的肩,轻声:“师父什么都没告诉我,师兄要是算账,就去找他吧。”
话落,大个子察觉危险,猛然转身,便见搭弓的利箭已经对准自己。
弓后的空相悔眉眼一扬:“朋友,切磋吗?”
梅未隐拔剑,直指大个子:“听说你是北漠此辈第一?”
柳载酒也没输气势:“要不要试试我新学的招式?”
王漏默默退了,徐流渔却上前,看向虚空:“许久不见,还请唐师姐指教。”
这并没有她口中的师姐。可她声音落下之时,属于獬豸衙的建筑内却骤然跃出一名女子。
看清她的长相后,就连宋移也微感惊讶,因为这女子生了一蓝一黄的异色瞳孔,而她长发蓬松,动作间好似一只矫捷的白猫。“白猫”站在北漠弟子之前,先遥遥朝空相悔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徐徐从背后抽出双剑,眉眼间全是跃跃欲试:“正好,让我看看你这位首席的本事!”
徐流渔握紧手中剑,霎时迎上双剑纠缠!
两方瞬间战在一起。
宋移和王漏站在防护圈内观战,王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宋移抱臂:“我现在用白泽笔。”
王漏没懂,他又解释:“切磋用神器等于作弊,且白泽笔也不是我的。”
所以他不会动手,但他为何又要让其他人战斗?
“有几个原因,第一,他们之前装作不认识每次见面都逮着我揍,揍了之后抢我东西。虽然后来被我揍回来了,但我赢了之后,他们还欠我不少东西。现在表明身份就赖账,门都没有。”他摩挲着手上的赤珠白丝,继续解释,“第二,北漠有不少好东西,对大师姐他们很有用,得找给理由让他们把欠我的还到各位同窗身上,作为你们同行的谢礼。”
这两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宋移却看着战局,见徐流渔拖住那位师姐后,空相悔和梅未隐分别在八九个北漠子弟的紧密配合下仍能占据上风。他慢慢悠悠又说出一个理由:“第三,我师父既然让我挨了六年的打,我自然得给他找点事做。”
宋移第一次到北漠时九岁。虽然九岁,大虞之中却已缺少能与他对招的同辈,但成长要在绝境中才最为迅速,而过于危险的地方,南乡子也不放心。
于是他脑筋一转,想出个馊主意。
他让北漠子弟一见宋移就追着他打,不问姓名,也不告知理由。
宋移挨打得毫无逻辑,何况他幼时的修行方式全是南乡子所授,在大虞已是佼佼者,遇上北漠人却每次都能被精准拆招反制。
打他的人像听不懂他的话,宋移下手也没了顾忌,于是冒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和他打车轮战。北漠人最擅长配合,他们咬紧他,一点点消耗他的体力,直到抗不过去,才会被突然出现还装作重伤的南乡子捡回去。
南乡子的原话是北漠人与他有仇,因为他杀了雪狼后又抽它的脊骨铸剑。但现在看来全是鬼话。
后来宋移就不止跟着南乡子学了,而是在天南海北的游历中,将看得上的招式都化为己用。再去到北漠,他逐渐能够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