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到出发前,宋移都没再见到江迟。
江迟不来,他不去找,两个人即使住得近,也没有那么多的偶然让两个人遇见。
何况江迟似乎在刻意避着他。
原因他能猜到一些,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应该生气,也正在生气。
可出发时江迟没有出现,倒真让宋移感到些微惊讶。不过他立即沉下心,听徐流渔说明:“师伯刚接任夫子,事情多,因此他把重要的事都交代给了我。”
言外之意,江迟不会和他们一同去了。
也算在自己意料之中,宋移没说什么,徐流渔却扫过众人,道:“我们还缺个人。”
可前日说要去的人都在这了。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
徐流渔道:“九满师兄。”
话落,王漏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朝大家点了点头,看向徐流渔时眼中带笑。
徐流渔解释:“我们之中,有慎儿远攻,梅师弟近战,我和其他师弟防守,而若有伤员,则由九满师兄负责医治。”
王漏配合道:“我的医术还可以。”
他虽然怕麻烦,但之前和他们打过几次配合,确实是最合适的大夫人选。
柳载酒立即调侃:“有大师姐在,王师兄的医术自然会更加高超。”
王漏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徐流渔正色:“九满师兄的医术,我向来是信得过的。”
几个人又嘻嘻哈哈说了几句,便由徐流渔开阵,众人一同离开学宫。
太阳恰在此时喷薄而出。
白梦生站在楼阁之上,有风盈袖,发带纷飞,他捉住自己的发带,转头看身边的江迟。
江迟的手上还固定着夹板。他毕竟伤了骨头,即使好得比其他人要快,又有灵药不要钱地往下砸,但要彻底长好,也还需要些时间。
日照青山,金光弥漫,檐角铜铃叮当,白梦生开口:“你又何必如此?”
江迟细细感受着那份由于宋移的气息远离而升起的烦躁和恐惧,心跳着往上顶,堵在喉咙里呕不出也咽不下去。胸膛被攥成废纸,吸进来的空气东逃西蹿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他忍不住咳嗽几声,拇指运出灵力不着痕迹往食指上一划,用疼痛强迫自己回神。却听到白梦生又叹息着道:“你又何必如此……”
将手握拳,流出的血就不会被人看见。江迟摇了摇头:“他不愿意,我不想逼他了。”
白梦生盯着他,苍白的脸色几乎与鼓动的衣袍融为一体,他像暮春迟来一片雪,又像狂风中摇曳的一张纸,只要光一照,风一拧,他就会消融撕裂。
他突然开始疑惑自己的所作所为,或许他就该摁头,让他们开诚布公把一切都说清楚。
但他们的症结其实不在于是否说清,而是他们该怎样去面对和处理这份真实?
知道症结却无法医治的病痛,除了本人,没人可以代替他们去克服。
但他是大夫,他或许能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于是白梦生给了他一个理由:“若他真遇到危险怎么办?”
“即便他讨厌我,我也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江迟的承诺说得很慢,声声郑重,“我有分寸。”
晨风带着凉意,白梦生故意激他:“你之前追得那么紧,现在骤然松开,难道不会是一种张弛有度欲擒故纵的手段?”
梨舟若是这么想……江迟道:“那便是手段吧。即便他因为手段回来,那也说明他并非全无情意。若这手段对他无效……”
唇边勾起一抹笑,江迟的声音却发苦:“我也只剩这身本事能让他多瞧一眼了。”
白梦生却是显而易见地一怔,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江迟,最终将视线定在江迟脸上:“倒也不必如此看轻自己。”
话落,他将视线转回山林,初升的太阳还未驱散山中的寒意,冷风吹动枝叶摇摆如海波。他转而道:“他去了青州,若段远山没骗人,他的确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魂魄。如此一来,他补全魂魄,恢复记忆,只是迟早的事。”
若他在青州彻底恢复,那他们的用药和隐瞒,就都是自以为是的无用功。
连带着此刻的退让和痛苦,也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即便清楚那可能是段远山的一个诡计,宋移找到魂魄的可能微乎其微,但难道他们不希望他恢复吗?
江迟也将感知寸寸放远,低声道:“那我等着他回来找我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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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缥河源头,沼泽丛生之地。
第三次传送阵法结束,他们落下的土地绵软滑腻。
晨雾浮动,众人正要开阵。却有一根鱼钩远远甩来,溅起零星几点泥,同时一个声音懒洋洋道:“别惊了我的鱼。”
因他这一声打岔,众人切实落在了沼泽里。鞋在慢慢往下陷,众人立即施展手段想要脱困,可灵光却闪了闪,竟然消散了。
梅未隐:“这地方有问题。”
柳载酒:“师姐灵力用不了!”
徐流渔:“再试试!”
他们用了更多的灵力结阵,可平日能传送百米的阵法,这次竟只传了不到十米。
眼见又陷入沼泽,空相悔立即挽弓朝下一射,箭尖破空却是穿起一片芦苇,她施施然立在箭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那鱼线抖了抖,钓鱼人却未说话。
宋移提起白泽笔先起符传送,再在下落间隙朝下打下符咒,在他们落地之前,脚下的沼泽已经结成了冰。
但他们得相互扶着才能不跌倒。
空相悔也从苇草上下来,此地有古怪,却又是谁能在这里钓鱼?
众人对视之后,由徐流渔开口:“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你们扰了我的鱼,告诉你,你会把鱼赔给我吗?”
“那是自然。”
“哦,那我反悔了,我不止要鱼。”
“请问前辈还有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