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琼瑶的表情也随着话题的深入而变得愈发深沉。
“据统计,因淘汰导致现实死亡的人数已经占全球非自然死亡人数的一半了。”
“各国也都发现了这个问题,越来越多的人死于无形之中。”
就比如许衿室友和谢雨都提到过的那起分尸案:
一个人,只要在故事集里被淘汰,现实里的肉身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或许他们有的人在那时还留有最后一丝意识,但也只够他们再经历一次切身的绝望了。
“所以你们就想彻底毁灭整个故事集。”许衿用的是陈述句。
“没错,”季琼瑶补充道,“其实故事集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作者,它直接由不同的‘故事’组成,而故事实际上是某些灵魂负面经历的化身,例如上个故事就由雯小文的执念引申而来。”
“我们猜测故事是在通过‘吃人’维持自身的存在,也就是说读者都是他们潜在的养料,而故事集则是在收集故事本身一次又一次重演的痛苦和读者死前的绝望,目的未知。”
许衿了然,那怪不得当初在故事城里让作者出来没反应,原来压根就没这东西,就算这作者可以指原故事的主角,哈娜和海妖也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哪能死而复生跑来他那儿。
“可是为什么是我?”许衿更不理解了,难道比他要强的易往不是更好的选择吗,更何况他们两个的名字曾同时出现在那本日志上。
“因为你的天赋更合适。”
“天赋?”
“对,”季琼瑶点了点头,看向许衿的目光没有半分隐瞒,“你的天赋现在看起来很弱,甚至完全比不上别人的攻击型天赋,你是这样想的吗?”
看许衿沉默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下一秒,许衿一眨眼,季琼瑶就从他的眼前消失。
他刚起身,背后就有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落在他右肩!
许衿被猛地一拍回座位上的同时,季琼瑶清甜的嗓音从耳侧传来,一股温热沿着他的耳际一直蔓延到脸颊:“我的天赋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仅仅只能瞬移,并且范围还有限。”
“不过现在……”
眼前仅仅不到半秒的空白,快到甚至许衿都来不及闭上眼,灯红酒绿的景象就已跌入眼帘,商铺满目琳琅,住宅高耸林立,鼻尖还萦绕着各式各样的女士香水味。
“欢迎来到孟买。”
右肩上的重量告诉许衿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熟悉的女声在一旁响起,对方浑然不觉,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没错,就是这些,全都包起来吧,谢谢。”
谢雨在柜台上额外放下一叠钱,一转头,悠然自得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更是僵成了一条弧度夸张的线:“你们他妈的……”
然而季琼瑶并没有等她把这句国粹骂完的意思,眼前的景象再度幻化为一泡幻影。
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自身旁漫开,许衿蹙眉,不是被熏到了,而是一丝诡异的熟悉感漫上心头,宛如他记忆深处的附骨之蛆。
季琼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时间线也在我的天赋范围内,所以我调取了你的记忆。不过,我的天赋只能送我们回正常的时间点。”
因此……接下来的情景,一定是许衿记忆里“真实”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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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又在抽烟。“熟悉的声音将两人拉回过去。
“啊哈哈哈,又被你发现了。”许辽知,也就是许衿的父亲讪讪拍灭手中的烟,剩下的一长截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小花园的角落,藏在湿润的泥土中,乍一眼绝对看不出来。
从身高来看,这时候的许衿约莫十岁,尽管还没到发育期,但已经呈现出一种比同龄人早熟的特征——成熟、漠然。
许辽知并不像其他中年人那般一到年纪就发福,反而由于潜心工作的缘故,看起来就和那些二十多岁的社畜差不多,甚至比他们更利落。
他抱起穿着咖色背带裤的许衿,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那两条白皙的小腿也安分下来,静静垂在许辽知身侧。
“那爸爸保证以后不在你们面前抽了好不好?”许辽知亲昵地蹭了蹭儿子的小脸蛋。
许衿被残留的尼古丁气味熏得直皱眉,他扭过头,无情地拆穿许辽知:“然后私下悄悄抽。”
许辽知尴尬地笑了笑,看来这套路在儿子面前已经不管用了。
小花园的视野很开阔,夜空基本没有任何遮挡,恰逢今夜又很晴朗,许衿抬头望着星空,无数星芒映入眼帘。
“你非要抽烟,那我就告诉妈妈。”
许辽知看着儿子毛绒绒的后脑勺,不禁笑了出来,把栗色的发丝通通揉乱。
“好好好,你这小卧底,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听我的话就好了。”
“我没有。”
许衿恶狠狠地甩了甩头发。
“没有吗,”许辽知装作惊讶,实际上笑得连肩膀都在抖,“那你说,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许衿鄙夷:“你真的是个成年人吗?”
“你先说,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许辽知还在逗他。
来自未来的许衿也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幕,时间过去了太久,连他自己也不记得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了。
许辽知用了点巧力,刚好把许衿圈在怀里,还故意凑近他。
小许衿挣扎不开,烦躁得不行,意识到这个送命题今天是必须回答了才行。
他投降,深吸一口气,许衿只听到一个极其微小的音节……
明亮的灯光霎时涌进四周,没有任何铺垫。
一时间从黑夜来到白天,许衿下意识闭眼,若隐若现的花香味随之消失,周围只剩下昏暗一片。
自习室椅子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只存在于他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