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尖叫一声,起身欲逃。才一转身,那张惨白的丑脸已凑到她面前,吓得她一个后仰跌坐在地。
青天白日下,她看清那“女鬼”相貌,小眼睛朝天鼻凸出的门牙,原来却是幺娘。
归梦惊魂方定,正要说话,幺娘却猛然扑了上来,将她压倒在地。随即一双胳膊伸出,死命卡住她的脖颈,力道之大,直欲扼死了她。
“咳……”归梦身上顿时如被压了一座山,动弹不得。她努力去掰幺娘的手。那双手却似铁箍一般,怎么也掰不开。
归梦感到脖颈痛得厉害,喉头发不出一丝声音,胸口的一点气息也一丝丝流走。她被掐得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舌头也一点点吐了出来。她四肢渐渐无力,心中又是惶然又是绝望,只余一个念头:想不到我竟死在一个疯子手里!
她已近窒息,一阵眩晕袭来,就在她要被那眩晕卷走丧失意识之时,却听见一声闷哼,掐住她脖颈的手,瞬间松了下来,紧接着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忽然也离开了。
归梦剧烈咳嗽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意识渐复,慢慢看清,面前俊美雪白的少年一双琥珀色眼眸中满是关切。
归梦坐起身,抚着胸口哑声道:“你又救了我一次。”她垂眸,瞥见他手中带血的金刀,惊而转头,只见幺娘倒在溪边,身子不住挣动着。忽然“扑通”一下坠入了溪水之中。那溪流潺潺,本不甚深,但水流湍急,幺娘挣了两下,无力站起,竟被溪流冲走。
“快!”归梦有些慌神,忙沿岸顺着溪流追了过去。她虽不喜幺娘,但毕竟也是一条人命。若不是她不识水性,早已跳到水中去救人了。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她拾起岸边一截树枝,想要递给幺娘。然而幺娘呛了水已失去意识,完全被湍流推着漂走。
归梦追了几步,双腿发软,迎面见明铮与白葳蕤一齐走来,她连忙指向小溪:“幺娘落水了!”
明铮不及多想,三两下除下鞋袜外袍便要跳入水中。归梦却又拉住他:“不不,你不能去,太危险了!”只见幺娘的身躯被越冲越远,已快到山溪汇流之处,那处水势甚急,若去救,极可能连带着救人者也一道被溪流冲走。
明铮微一犹豫,继而用力甩开归梦的手,奔向离得最近的岸边。幺娘的身躯被湍急的水流冲到拐弯处,恰好被溪流边一根枯枝挂住了衣衫。明铮探身过去,费力抓住幺娘后颈的衣襟,扭头厉声对归梦道:“快来帮忙!”
水流冲刷得又急又快,归梦与白葳蕤齐力上前,帮着明铮将幺娘拖上了岸。
上岸后,三人才看清幺娘的情状,均是一惊,白葳蕤更是吓得尖叫出声。原来幺娘双臂齐肘俱断,创口处血流不止,她身下草地很快便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她落水这半晌,创口无法止血,失血过多,又兼呛水昏迷,只怕已是回天乏术了。
幺娘双目紧闭,面上血色全无,似乎已没有气息了。明铮双手用力按压,想将她腹中之水控出,却无济于事。
终于,明铮放弃了施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着归梦问道。
归梦无言。方才她生死悬于一线,浑浑噩噩间,并不知道慕容斐竟是斩断幺娘双臂救下她的。何况,她看到幺娘落水便即追去了。
忽然,一对血淋淋的断臂被抛到了幺娘身侧的草地上。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她该死。”慕容斐走到明铮面前,阳光照在他手中的金刀之上,金刀鞘头上一抹尚未干涸的血迹格外刺眼。
明铮面沉如水,凝视慕容斐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小小年纪,便草菅人命……”
归梦心知明铮动了真怒,忙闪身挡在慕容斐身前:“他是为了救我。”她指向地上的幺娘:“方才在溪边,她突然发狂,扼住了我脖颈,我……”
明铮打断她:“难道为了救一命便可伤一命?”
“你什么意思?”归梦嘶哑着声音道:“难道在你心里,我的命和这萍水相逢的幺娘的命是一般的吗?”这几日来,她心绪敏感,每每便要从明铮话中读出弦外之音。
明铮沉声道:“人命无分贵贱。即使你是侯府千金,她是乡野草民。你让开,这孩子心狠手辣,若不惩治,来日只怕酿成大祸。”
归梦寸步不让,盯着明铮:“好啊,你要伤他,先杀了我。”她本以为明铮得悉幺娘对她所做的,必然会关心她安慰她一番,岂料他一言半句软语都没有。她怄得眼圈通红,喉咙发颤,整张脸火烧火燎的,太阳穴边漫出一阵针刺般的痛楚。
明铮皱起眉,冷冷道:“你以为这样是对他好吗?”
“至少我知道,谁是真正对我好。”归梦拉起慕容斐的手:“我们走。”她走了两步,却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昏了过去。
归梦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瞧见了明铮微笑,带着关切的脸。
她一个激灵坐起,明铮却将她按回了床上:“放心,我没对他怎样。”他抚了抚她额头,柔声道:“发烧了怎地也不说,还好一夜便退了热……”
归梦侧身别过头,避开他的手:“你在乎吗?”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明铮轻轻道:“这话就是和我赌气了。”他凑近一些,扶住她的肩膀:“对不起,是我后知后觉,只顾着赶路,没留意你身子不适,以后不会了。”
归梦“哇”地一下,哭出声来,一把抱住明铮脖颈,任眼泪沾湿他的脸。
门被推开,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一个轻柔婉转的声音响起:“姑娘,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