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这东西,一旦沾惹上,就会有亏欠有辜负。
所以,世上才有那么多人背上情债,穷尽一声都偿还不清。
两清?两清不了。
但你叫不醒装睡的人,也挽留不住决意离开的人。
“啪嗒”一声,门开了。
厉野循声望去,阮皙的身影藏在门廊的阴影中,只余下清瘦的轮廓剪影。
他没有动,只是坐在梳妆台前,眼睁睁看着她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犹豫都不曾有,就那么转身离开,干脆利落。
连一句“生日快乐”也不肯留下。
阮皙最温柔一面是他的,最残酷的那面也是。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灯光。
“砰。”
声音很轻,很轻。
厉野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颓然地靠坐在椅子上。
梳妆台那面镜子里,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眼眶泛红,下颌紧绷,眼神里是近乎茫然的憔悴、颓然。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求复合的技巧有多糟糕。
原来他这个背负了浪子名头的人压根不会追人。
三十年的人生,厉野从未如此无措、如此无力。
像站在流沙中央,越是挣扎,显得越深。
“别走。”他轻声呢喃着,“别离开我。”
似祈祷似哀求。
可他不是虔诚的信徒,所以回应他的,只有屋外狂啸不止的风声。
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般,希望时间倒流。
那样,他绝不会说出那句话,绝不。
名利场上尔虞我诈的算计,商业谈判中寸步不让的强势博弈,甚至面对亲生父亲联手私生子的背叛……所有这些,他都能游刃面对的事,在阮皙面前,全都失了效。
她就像握在掌心的流沙,他抓得越紧,漏得越快。
可不抓紧……她会投向别人的怀抱!
此刻,徐文还在隔壁,她的家里。
不!
想到这种可能,镜子里,男人的眼神一瞬之间变得极深极暗,犹如吞噬万物的黑洞,深不见底。
厉野站起身来,冲去房外。
门外走廊的声控灯再度亮起。
白炽的灯光在一瞬间照亮周遭环境。
阮皙正站在自己门前,手提一个包装精美的六寸大的盒子。
不远处的电梯厅内,一个身穿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员正站在那等电梯。
厉野看了一眼外卖员后,又再度看了一眼阮皙手里提着的袋子。
他突然认出来了。那是市内一家大型连锁蛋糕牌子,曾经他和阮皙一起逛过门店。(不爱吃甜品)
难道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惊喜?
一瞬之间,厉野眼中浮现喜色。
刚刚的一切或许、或许只是做戏。
恰在此时,电梯“叮”一声响,门开了。
从里面急匆匆走出来的,正是徐文。
他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灰色毛衣的领口微微敞开,呼吸带着急促,一贯温和从容、情绪稳定的人,此刻神情明显带上了几分焦急。
他刚从电梯出来,一抬头便看见孤身一人站在那的厉野。
站在16B的门口,正在阮皙家隔壁!
“是你……”徐文立马反应过来,冲上前质问道,“你把阿皙带去哪了?”
话音刚落,余光中瞥到前方手里拿着蛋糕盒的阮皙。
徐文一时怔在原地,背后一阵发麻,暖意流窜全身血液。
他不再理会身后厉野,快步走到阮皙身前。
此刻,眼中只有她一人。
灯光下,阮皙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红肿,发丝凌乱。
徐文眼神一暗,意识到什么,拳头蓦地收紧,眼底怒意翻涌。但只是一瞬,他不想吓到阮皙。